十六岁,我捧起宝钗的圆——
温润如玉。
她的好是匀开的墨,
染遍贾府每张面孔,
不多一笔,不少一划。
像印出来的绢花。
后来才知道:
太完美的懂事,本质是疏离。
她替你撑伞,
伞柄永远隔着一尺寒暄;
她帮你擦泪,
手帕上绣着“顾全大局”。
而黛玉的尖刺,
只朝着一个方向长。
她的玩笑带着小刀,
却只剜自己心上的疤。
香菱学诗那夜,
她倾尽所有平仄,
像把整个春天的花籽撒进荒园。
没人看见她咳出的月光,
染白了半页诗笺。
她不劝你考功名,
只问:“今天的药,苦不苦?”
她把“你放心”三个字
说得比遗嘱还重。
世人嫌她小性,
却不知小性才是真心的单位——
一分的在乎,
就有一分的棱角。
如今我穿过满街的圆滑,
只为找到那双
肯为我碎掉瞳仁的眼。
万般客套皆过客,
唯有偏爱的锋芒,
敢把世界割出
一道属于自己的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