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台亮得像手术室。他数
第一个脚印：1451台
钢铁病历，每一台
都缺一页诊断书。

激光雷达转动。第二个脚印：
896线扫过安全围栏
精度是毫米，信任是深渊。
质检员手电的光柱里
浮着去年的灰——
算法里那声没响的雷。

第三个脚印在晚宴级名单上：
华为与宁德时代挨着坐
地平线藏在第三页。
他沿着责任追查，在合同
虚线处，脚印断开
像被剪断的安全带
断口发亮。

第四个脚印浸在冷却液里：
电池在梦里跑七分钟续航千公里。
但质检员手机里，去年那场火的
残骸，还在烫他的拇指——
指纹锁已经解不开了。

L3来了。第五个脚印
方向盘后，手可以松开
但责任不能。
OTA在云端打补丁，他听见
雨声从每一个未焊死的接缝
漏进来。他撑开一把
出厂时就是筛子的伞。

最后，他蹲下来。第六个脚印
不是车的，是他自己的——
十年前那场追尾，他的头
撞在方向盘上，缝了十一针。
现在，他看展车底盘，数据流
从每一道焊缝渗出，一滴
就是明年一封召回通告的
第一滴墨。

这届车展，每辆新车开过
他都数：七个脚印。
第七个最大，压在
还没盖下质检章的
标准页码上。页码之间
夹着一根
折断的肋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