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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平秋韵:千年刻石与瓷光中的博陵遗梦* [散文]

博陵理钧     发布时间: 2025/8/30 17:22: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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滹沱河 义门寺

——寻访滹沱河畔的时光碎片

一、青石上的千年呓语

2006年的深秋,衡水安平县义门村的田野间,一块沉睡千年的青石刻石被文物工作者从荒草中唤醒。苔痕斑驳的石面上,卷草纹如藤蔓缠绕时光,楷书字迹清晰可辨:“宿云含雨柳依依,古寺萧条过客稀。秋蕊满庭红不扫,只应天女散花归。”落款“吴安持居易题”,跋文则记载了北宋元祐四年(1089年)黄河水患、都水使者吴安持巡视滹沱河防的往事。

这块长193厘米、宽47厘米的青石,是宋代官制与文人心境的缩影。题、诗、跋、款四部分主次分明,末尾“宣德郎知安平事兼兵马监押韩纶立石”的隶书款识,印证了宋代地方官员的职责与品阶——韩纶以正七品文散官之职,与县尉吕清臣、主簿孙延共同将吴安持的诗文刻石永传,恰似一场跨越时空的官场接力。

二、元祐四年的秋雨滹沱

公元1089年的北宋,黄河水患已成朝堂心腹大患。自元丰五年(1082年)黄河改道北流后,河北路屡遭决堤之灾。吴安持,这位王安石的女婿、宰相吴充之子,身负都水使者(正六品)之职,奉旨巡视滹沱河防。彼时,他正深陷“回河东流”与“维持北流”的党争漩涡——以文彦博为首的“回河派”力主恢复故道,而苏辙等人则主张顺应水势。吴安持的诗中,“古寺萧条”是眼前景,更是心中事:治水多年,百姓流离,连佛门清净地亦难逃荒芜。

义门寺始建于唐,盛于宋。康熙《安平县志》载,元代李恭让因孝行被旌表“义门”,村名由此而来,更成“义门秋雨”之景,传说秋旱时独此村得雨润泽。吴安持策马至此,见残破殿宇外红叶堆积,铜铃零丁,提笔题壁。安平县知事韩纶恐诗作湮灭,遂命人刻石,将一场秋雨、一声叹息,镌入青石肌理,亦将宋代地方治理的细节定格千年。

三、刻石背后的治水长卷

吴安持的仕途,恰似黄河水势般跌宕。元祐三年(1088年)任都水使者后,他力主“回河东流”,却因元符二年(1099年)黄河内黄决口、东流断绝而被贬远方。诗中“天女散花归”的意象,或暗合佛经中“天女以花检验修行”的典故,将治水者的无力感升华为禅思——人力难抗天意,唯余秋蕊零落成泥。

刻石跋文记载的“黄河屡迁河道”,实为北宋水文史的缩影。彼时滹沱河作为黄河支流,河道摆动频繁,沿岸佛寺多建于高地以避水患。义门寺僧众曾开仓赈灾,以“义”为名践行慈悲,却终因宋室南渡后北地凋零而荒废。青石上的文字,不仅是治水争议的注脚,更揭示了佛教与河流共生的智慧:僧侣参与疏浚、安抚流民,寺庙成为灾民庇护所,直至自然与战火将其抹去。

四、博陵第:瓷光中的历史倒影

安平,古称博陵。这片土地的故事,不仅镌于青石,亦闪烁于瓷釉之中。元代“博陵第”瓷器,以其底部嵌刻的“古相·博陵第”款识闻名,器型恢弘,纹饰繁密,青花幽蓝如滹沱夜雨。学者考证,定窑衰落后,部分工匠南迁景德镇,仍以“博陵”为号,将北方定窑的素雅与南方青花的绚烂交融,铸就元瓷巅峰。

博陵第瓷器的纹饰中,莲池鸳鸯、云龙飞凤,恰似吴安持诗中“柳依依”“天女散花”的意境延伸。而“张文进”“张进成”等工匠落款,则让人遥想:这些匠人中,或有安平子弟?他们是否听闻过故乡义门寺的秋雨,或曾以瓷坯为纸,绘下对博陵故土的眷恋?

五、寻访者手记:秋蕊与瓷片的对话

今日的义门村,麦田如金毯铺展,村民指着古寺遗址说:“这里的红叶总比别处红些,怕是千年前的秋蕊化进了土里。”文物工作者清理刻石时,孩童围问:“这字是神仙写的吗?”——他们不知,千年前的“神仙”,正是与他们的先祖共历水患的凡人。

不远处,农人犁地时偶见瓷片。青花残片上,缠枝莲纹蜿蜒如河,或许正是某件博陵第瓷器的碎片。瓷光与刻石,一碎一整,却同样承载着博陵大地的记忆:吴安持的叹息、韩纶的执着、无名工匠的匠心,皆在秋风中低语。


**后记**

青石裂痕,是时光的笔迹;瓷片零落,是文明的星火。安平义门村的千年故事,在刻石与河流、秋蕊与瓷光中交织,成为一首未完成的史诗——关于治水者的孤独、佛寺的慈悲、匠人的执着,更关于每一粒尘土如何铭记历史,每一阵风如何传递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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