巢
冯期武看见鄡阳 2026年3月11日 15:56 江西
树枝编成的碗,盛着
三枚带斑点的寂静。
每片羽毛都记得
风穿过指缝的力度。
用唾液黏合春风,
用绒毛铺垫月色。
在第六根横枝分叉处,
藏好半粒发光的草籽。
总有翅膀向往悬崖,
把悬崖也筑成
倒置的巢。峭壁的阴影
每天来喂养雏鹰。
而蜘蛛在檐下结算:
银两般的黏丝
黏住了多少
投奔光明的翅膀。
某个梅雨季,墙角
蚁群搬运白色的卵。
它们用触须丈量
雨滴与深渊的距离。
有人把晒台棉被
拍打成蓬松的陆地。
羽绒从绽线处飘出时,
整个清晨微微下沉。
最坚固的巢穴
是用目光浇筑的。
当所有候鸟迷失经纬,
唯有那对瞳孔里
还悬浮着不变的
屋顶的坡度。
幼鸟用喙敲打边缘,
敲打圆弧形的天空。
直到某天,翅膀
学会了与地平线谈判——
它们用振翅频率
修改了风的走向,
却把最细的绒毛
留在向阳的枝桠。
此刻黄昏正在收网,
巢是大地松开的绳结。
每根树枝都向夜空
伸出测量星辰的
柔软的标尺。
当月亮爬上第六根桁木,
所有雏鸟突然明白:
巢,从来不是天空的反面,
而是它最深的褶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