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
爷爷的脊背
爷爷的脊背文/冯期武——写给张子房和他的爷爷张冬孙一我一直在想,这世上最稳的课桌,到底是什么样的?有人说是红木的,有人说是升降的,有人说是带护眼灯的。可对于张子房来说,这世上最稳的课桌,是爷爷的脊背。那不是一个比喻。那是一块真实的、温热的、会喘气的“课桌”。每天清晨,天还没亮透,爷爷弯下腰,把子房稳稳地背起来。书包挂在胸前,课本夹在腋下,爷孙俩就出发了。从家门口到学校,三里多地。爷爷的步子很稳,一步一步,踩碎了晨霜,踩亮了路灯,踩过了一个孩子整整九年的求学路。二九年,三千多个日子。你能想象吗?一个人,用脊背,把一个孩子,从小学背到高考。爷爷的背,春天背过雨,夏天背过汗,秋天背过风,冬天背过雪。背过子房第一次发烧时滚烫的额头,背过子房拿到满分试卷时兴奋的摇晃,也背过子房在深夜里因为肌肉疼痛而无声的啜泣。子房趴在爷爷的背上,耳朵贴着爷爷的肩胛骨。他能听见爷爷的心跳,沉稳有力,像一面鼓。有时候爷爷喘得厉害,子房就悄悄把身子往上提一提,想让自己轻一点。爷爷感觉到了,就笑着说:“别动,爷爷背得动。”背得动。三个字,爷爷说了九年。三子房的病,叫假肥大型肌营养不良。医生说,这种病,肌肉会一天天萎缩,力气会一天天消失。子房九岁那年,再也走不动路了。他坐在轮椅上,看着自己的腿,不说话。爷爷蹲下来,拍拍他的膝盖,说:“没事,爷爷在。”爷爷在。这三个字,是子房整个少年时代最坚实的依靠。爷爷的背,就是子房的书房。他在爷爷的背上背单词,在爷爷的背上默古诗,在爷爷的背上演算数学题。爷爷走路时微微的颠簸,成了他思维的节拍。有时候爷爷走得慢了,子房就轻声说:“爷爷,再快一点点。”爷爷就咬咬牙,加快脚步。汗水从爷爷的后颈滑落,滴在子房的手背上,子房没有擦。他知道,那是爷爷给他的墨。四今年高考,子房考了650分,被北京邮电大学计算机专业录取。消息传回来的那天,爷爷坐在门槛上,把录取通知书看了又看。他不认识几个字,但他认得“北京”两个字。他用手摩挲着那张纸,粗糙的指腹一遍遍滑过“录取通知书”几个字,像在抚摸一块刚犁好的地。子房说:“爷爷,以后我背你。”爷爷笑了,笑着笑着,眼眶红了。九年了。爷爷的脊背,从挺直到微驼;爷爷的头发,从花白到全白;爷爷的步伐,从稳健到有些蹒跚。可就是这脊背,把一个坐轮椅的少年,背进了中国最好的学府之一。五有人说,子房是不幸的,因为他失去了行走的能力。可我想说,子房是幸运的。因为他拥有这世上最珍贵的“课桌”——爷爷的脊背。那上面,没有昂贵的木料,没有精密的工艺,却有一个老人全部的尊严、全部的爱、全部的不肯放弃。子房说,爷爷的脊背,是他见过最安稳的课桌。是的。这世上,再高级的课桌,也教不会一个人什么叫“坚持”;再明亮的书房,也照不亮一个人内心的路。只有爷爷的脊背,用九年的汗水,教会了子房两件事——第一,人可以被命运困住身体,但不能被困住灵魂。第二,这世上最重的担子,往往是最深的爱。六如今,子房要去北京了。爷爷老了,背不动了。但爷爷的脊背,已经长在了子房的心里。那是一座桥,一座从鄱阳湖畔的小村庄,通向首都北京的桥。那也是一座碑,一座刻着“爷爷”两个字的碑,永远立在子房人生的正中央。子房说,他学计算机,将来要做一个程序,一个能帮助更多像他一样的人的程序。我想,那个程序的名字,应该就叫——“爷爷的脊背”。因为,那是这世间最温柔的操作系统,最坚固的底层架构,最永久的源代码。它跑在爱里,永不出错。谨以此文,致敬天下所有弯下腰、扛起爱的脊背。愿子房在北京,一路顺风。愿爷爷的背,从此只担清风明月,不再负重。
发表时间:2026年10月01日 16:49:11
分类:诗词曲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