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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盘菜 [散文]

冯期武     发布时间: 2026/9/12 16:13: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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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盘菜

/冯期武
    题记:母亲的爱是热烈的,父亲的爱是深沉的。

    母亲端上最后一道菜时,热气腾腾地升起来,在灯光下氤氲成一团暖雾。我一眼就看见了那盘红烧肉——油亮亮的,酱色均匀,肥瘦相间,正是我们兄妹几个最爱吃的。母亲总是记得,记得我们每个人的喜好。她放下盘子时,目光轻轻扫过我们,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然后便拿起筷子,给我们每人夹了一块最大的。
       “多吃点,看你们瘦的。她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责备,却又满是心疼。
    父亲坐在对面,慢悠悠地端起酒杯,呷了一口。他的筷子伸向那盘青菜,然后是豆腐,偶尔夹一块离他最近的肉,却始终没有碰那盘红烧肉。我知道,他是故意不碰的。因为那是我们爱吃的,他要留着给我们。
    这样的场景,在我记忆里重复了无数次。小时候不懂事,只觉得父亲不爱吃肉,或者嫌油腻。每次我们狼吞虎咽地吃完大半盘,他才象征性地夹一小块,嚼得很慢,像是在品尝什么稀罕物。后来长大了,我才明白,他不是不爱吃,而是舍不得吃。
    母亲的爱,是明晃晃的,像夏天的太阳,热烈而直接。她会把最好的菜推到我们面前,会不停地往我们碗里夹菜,生怕我们少吃一口。她的爱是有声音的,有温度的,是看得见的行动。那盘红烧肉,她总是做很多,说是怕不够吃,其实是想让我们吃得尽兴。
    父亲的爱,却是沉默的,像冬天的炉火,安静地燃烧着。他不说,只是用行动表达。他把我们爱吃的菜留到最后,看着我们吃得满嘴流油,自己却不动筷子。有时母亲看不下去,也会给他夹一块,他会推辞:我不爱吃这个,给孩子吃。然后又把那块肉夹回我们碗里。
    我想起有一年冬天,家里来了客人,母亲做了一桌子菜。那盘红烧肉摆在中间,香气四溢。客人们都夸母亲手艺好,父亲陪着喝酒聊天,筷子却始终绕开那盘肉。客人走后,母亲收拾碗筷,发现那盘肉几乎没动,便埋怨父亲:你怎么也不给客人夹一点?父亲笑笑:孩子们还没吃呢。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鼻子有些酸。原来在他心里,我们的喜好比什么都重要。哪怕是一盘菜,他也想让我们多吃几口。
    如今我也做了母亲,才真正懂得这种心情。每次做饭,我都会下意识地做孩子爱吃的菜,看着她吃得开心,比自己吃了还满足。我也会像母亲一样,不停地给她夹菜,恨不得把所有好吃的都塞进她嘴里。而我的丈夫,也像当年的父亲一样,默默地吃着边角的菜,把我们爱吃的留给我们。
    这大概就是天下父母的共性吧。母亲的爱是给予,是分享,是恨不得把自己的一切都给你;父亲的爱是克制,是隐忍,是把最好的留给你,哪怕自己饿着肚子。
    前几天回家,母亲又做了那盘红烧肉。我已经三十多岁了,可在他们眼里,永远是个孩子。母亲照例给我夹了一块最大的,父亲照例没有碰那盘菜。我夹起一块肉,放进父亲碗里:爸,你也吃。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秋天的菊花。他终于夹起那块肉,慢慢地放进嘴里,嚼了很久。母亲在一旁笑:你爸啊,就是嘴硬,其实可爱吃了。
父亲没有说话,只是又喝了一口酒。我看见他的眼眶有些湿润,不知是被酒呛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那天晚上,我陪父亲坐在院子里乘凉。月光很好,洒在地上,像铺了一层银霜。他突然开口:你小时候,最喜欢吃红烧肉了。那时候家里穷,一个月才能吃一次。每次你都吃得满嘴都是油,我看着就觉得高兴。
    他说这些话时,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夜风拂过,带来桂花香,甜甜的,糯糯的,像极了母亲做的红烧肉的味道。
    后来我才知道,父亲年轻时其实很喜欢吃红烧肉。只是有了我们之后,他就再也没说过自己喜欢吃什么。每次问他想吃什么,他总是说:随便,你们喜欢就好。
    一盘菜,两种爱。母亲的爱是热烈的,父亲的爱是深沉的。它们像两条河,一条奔腾向前,一条静静流淌,最终都汇入同一个海洋——那就是对儿女无私的爱。
    如今,我也学会了做那道红烧肉。每次做的时候,都会想起父母。想起母亲夹菜时的温柔,想起父亲避开那盘菜时的沉默。这些画面,像老照片一样,永远定格在我的记忆里。
    我知道,总有一天,我也会成为那个默默避开儿女爱吃的菜的人。但没关系,因为这是爱的传承,是血脉里流淌的温度。就像那盘红烧肉,无论过了多少年,味道都不会变。
    注:本故事纯属虚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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