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卯之岁，时维孟冬。蛮烟瘴雨之地，枭獍横行；巴山蜀水之间，豺狼构衅。余观夫西南形胜，剑阁峥嵘，峨眉窈窕。然则萑苻遍地，白昼剽掠；良民蹙额，行旅寒胆。于是天子震怒，命将出师；云麾所指，雷动风行。
    夫其山魈木客，结寨于千仞之巅；土寇流民，啸聚于九曲之上。或倚溶洞为金城，或借密林作铁障。夜半火把如流星，晨昏号角惊宿鸯。官道设伏，劫商贾之辎重；村墟纵火，掠闾阎之膏浆。此诚杜子美所谓“哀哀寡妇诛求尽，恸哭秋原何处村”者也。
    于是天兵西指，铁骑云翻。旌旗蔽日，钲鼓震天。将军则筹策于帷幄，士卒则攀跻于巉岩。猿猱愁渡之岭，竟成破竹之势；鬼魅潜形之渊，终作覆巢之危。或设伏于要冲，或火攻于幽谷。断其粮道，绝其援兵。匪首授首于阵前，残党束手于垓下。昔之据险称雄者，今皆化为齑粉矣。
    观夫用兵之妙，非特武勇也。分化瓦解，开自新之门；安辑流亡，施怀柔之策。昔者诸葛亮擒孟获于南中，七纵七擒；今我师抚苗夷于边徼，一视同仁。于是深山穷谷之民，皆箪食壶浆以迎王师。诚所谓“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嗟乎！西南诸匪，或迫于饥寒，或惑于邪说。当其披坚执锐时，岂知今日之败？及至铁窗镣铐下，始悟昔日之非。孟子曰：“为渊驱鱼者，獭也；为丛驱爵者，鹯也。”若使耕者有其田，织者得其帛，则谁肯弃锄耰而从寇盗耶？
    今者蛮溪尽靖，瘴疠全消。茶马古道，复闻铃铎；泸定桥头，重见旌旄。巴童骑竹马而歌，僰女采山茶而笑。此皆将士用命，百姓归心之效也。
    乱曰：
剑门千仞不可恃，人心向背乃真城。
但使寰区清晏日，莫忘深山啼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