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逢板荡识天骄，牛背曾驱晓雾萧。计引豺狼埋绝壑，血滋草木发新苗。一溪寒玉声犹咽，万仞青山骨未销。莫道垂髫无壮节，人间处处颂童谣。

冰澌动，寒林醒，雪瘦衬云高。一夜东风过岭，桦枝暗绾绦绡。陌上渐妖娆。有山鸡、闲理翎毫。莫言边塞芳期晚，春在松梢。

狼牙崒嵂入苍冥，易水萧萧带血听。绝巘弹倾倭胆裂，危崖石断敌锋停。拼将七尺捐家国，留取千秋照汗青。今日登临何处祭？满山松柏凛然形。

夫易水潇潇，千载犹闻壮士咽；狼牙巍巍，万仞永铸英雄魂。燕赵古称多慷慨之士，然未有若五壮士之烈者也！当倭寇猖狂之日，正男儿效死之时。以一旅之孤军，抗虎狼之强虏；舍七尺之微命，全千万之苍生。余尝登临绝顶，仰瞻丰碑，感涕难禁，遂铺陈翰墨，以赋其事。 第一章：烽火之急 岁在辛巳，序属深秋。狼烟蔽日，杀气盈丘。日伪三千，如蝗虫之蔽野；机关数万，似累卵之悬旒。七连受命，掩护撤退；六班请缨，断后阻仇。马宝玉振臂而呼，葛振林怒目而视，胡德林、胡福才、宋学义，五双手紧握成拳，五颗心同仇敌忾。朝雾未散，已据险要之地；暮色将合，犹扼咽喉之陬。弹雨横飞，山石为之粉碎；炮火连天，草木因而焦头 。 第二章：诱敌之谋 然贼势众，我力已殚。弹药将尽，援兵未还。念主力之犹远，恐转移之未安。班长蹙眉，忽生奇计：引狼入阱，以身饵餐。乃弃归路，径向绝峦。佯败而走，敌骄且贪。过阎王鼻，攀小鬼脸。越仙人桥，登棋盘陀。一步一险，步步惊心；十面十绝，面面皆寒。倭酋狞笑，以为功成在即；壮士相顾，自知死所已判。回首来路，乡亲已远；眺望前途，深渊在前。相视而笑，莫逆于心：今可死矣，无负家园 。 第三章：碧血之溅 日薄西山，弹尽粮绝。枪哑无声，石飞作铁。砸碎钢枪，投于深壑；整肃衣冠，立于危阙。敌蜂拥而上，狰狞可怖；我岿然不动，神采照雪。忽闻长啸震谷，惊起寒鸦无数；但见五影腾空，化作青云千叠。马宝玉振臂高呼：“打倒日本帝国主义！”声震林樾；四壮士齐声相应：“中国共产党万岁！”响遏云月。纵身一跃，万古长风为之泣；舍命一跳，千秋易水为之咽 。 第四章：千秋之祭 崖下血流，染红枫栌；谷中魂断，惊泣鬼神。三人殉国，化为山峰之骨；二人幸存，得挂绝壁之榛。村民救之，道士医之；英雄复生，再赴征尘。聂帅题词，曰：“视死如归本革命军人应有精神，宁死不屈乃燕赵英雄光荣传统。”丰碑矗立，永镇山河；浩气长存，常昭日月 。 今登狼牙，松涛咽咽。棋盘陀上，游客不绝。童稚问于父老：此山何以高耶？父老答曰：非山之高，乃人高也！五壮士之骨，已化为此山；五壮士之魂，已融入此月。山不崩，月不灭，五壮士之名，永镌史册！ 赞曰：狼牙刺破九重天，五士一跃万古传。血化碧时山更翠，魂归处所月犹圆。易水寒波终不改，英雄浩气永绵延。寄言后世登临者，莫忘当年性命捐！

夫太行西来，巍巍乎千里之势；易水东去，凛凛然万古之寒。其间有童，名曰二小；生于贫屋，长于乱年。霜为骨血，草作衣衫。虽垂髫之岁，已负撑天之意；纵放牧之身，敢为砥柱之磐。余尝闻其故事，感涕难禁；遂铺陈翰墨，以赋其篇。 第一章：童年之厄 若夫二小家世，涞源籍簿。父佣于豪强，母针于破户。茅屋栖身，奶庙寄所。兄曰石头，行排仲序。本冀田垄之安，孰料沧桑之遽？庚辰岁凶，旱魃为蛊。父殁于疴，母亡于釜。兄亦饿殍，骸横荒莽。于是孤影茕茕，孑身伛伛。别故里之残垣，作天涯之羁旅。饿昏道旁，幸遇救主。王姓长者，收养为嗣，改名王朴。自此居狼牙口之村，为刘大户牧牛。朝披星而出，暮戴月而归。虽衣食之维艰，得性命之暂苟。 第二章：烽火之砺 是时也，日寇猖狂，山河破碎。晋察冀边，旌旗扬威。骑兵连驻，吴连长慈。常分饭食，频讲故事。二小性讷，目注心驰。闻平型之捷，掌拍而喜；知狼牙之烈，泪落如丝。遂入儿童之团，肩扛红缨之枪。站岗于村口，查路条之短长；放哨于山坡，观敌寇之动向。牛铃叮当，暗号传于青岫；山风呼啸，消息报于营房。割草饲马，送信越冈。虽年少而志坚，纵身微而气昂。 第三章：碧血之溅 岁在壬午，序属深秋。霜风凄紧，杀气浮游。日寇扫荡，千骑拥貔貅；乡亲转移，万户避戈矛。二小放牛，忽遇敌酋。刀光晃日，枪刺如钩。敌执其手，令作向导；小佯应允，暗运机谋。思伏兵之所在，有二道泉之幽。乃牵敌绕道，徐引入彀。山径崎岖，敌已疲惫；埋伏圈中，枪声骤稠。八路健儿，如天兵而降；日伪残卒，似困兽之斗。 然敌知中计，怒如火燎。刀斩右指，血溅荒草。刺刀穿胸，摔尸石脑。可怜牧童身，化作青山倒！当时崖下，流水尽赤；远处村中，乡亲皆祷。风咽咽而含悲，石棱棱而如槁。年十三岁，命丧倭刀；魂一缕兮，直冲云表！ 尾声：万古之名 战斗既捷，敌酋尽枭。遍寻遗体，泪雨潇潇。葬于刘庄之坡，永伴青山之杪。于是方冰作词，劫夫谱调。一曲清歌，四方传告。“牛儿吃草”之音，响彻华夏之峤。课本刊其事迹，童蒙仰其节操。萧克将军，题碑表彰；父老乡亲，岁时祭扫。 今则江山如画，岁月静好。雕像巍巍，立于黉校。红领巾飘于颈，鲜花朵献于兆。学子来参，听校长之言；游人至此，忆英雄之貌。或问：二小何人哉？答曰：非特一人之姓名，实乃千秋之怀抱。凡为家国舍身者，皆可曰二小；凡以血肉卫民者，皆足称英豪！ 赞曰：狼牙山月缺还圆，易水风声断复连。一自牧童溅血后，年年春草满山川。歌谣唱老八十载，英魄长新万古天。莫道孩童无大义，脊梁撑起半壁坚！

朝阳灵秀育英豪，黄埔从戎志气高。木炮惊雷摧敌垒，冰趟布阵斩倭獒。两番冤屈丹心炽，百战艰难铁骨熬。血沃北疆凝碧草，松江日夜涌寒涛。

蜀水巴山射斗光，英雄从此赴疆场。红旗卷雪烽烟暗，白马惊飙草木黄。狱里身魂遭噩梦，灯前血泪润篇章。遗书读罢心犹痛，化作松枝万古芒。

辽西故郡，朝阳新邑。光绪戊申，龙吟之岁，尚志降于农家。父振铎，清末秀才，取于《孟子》之典，名之“尚志”；冀其怀仁抱义，德配鸿鹄。幼承庭训，六岁开蒙，识字于青灯之下；稍长离家，负笈于哈埠城中。“五卅”惊雷，燃少年热血；许公中学，启革命征程。十七入党，为东北早期之党员；廿四从戎，成北疆抗敌之干城。 呜呼！黄埔潮涌，第四期学员。自冰城抵羊城，千里迢递；由补考获录取，一片赤诚。身高不合标准，曰“摇铃烧水亦可”；意志感动考官，终跃龙门而登程。与运昌同窗，结革命之友谊；因蒋氏“跨党”，愤退学而返旌。 忆昔九一八变起，东北沦亡。山河破碎，黑水呜咽；铁蹄纵横，白山苍茫。将军出狱即赴国难，受命满洲省委；振臂高举义旗，组建珠河武装。十三人起家，星星之火初燃；六千众归心，赫赫之师渐强。宣誓曰：“为收复东北失地，争回祖国自由，哪怕枪林弹雨，万死不辞；赴汤蹈火，千辛不避！”声震林樾，气贯穹苍。 观其战迹，何昭彰也！木炮轰宾州，声威惊敌胆。以榆木为筒，装火药铁砂；对城门而发，破炮楼工事。一炮而城垣崩缺，再击而守敌披靡。毙伤日伪七十余，击落敌机一。自此“木炮打宾州”传为佳话，抗联声威播于遐迩。至若冰趟子大捷，尤显神机。时维丁丑三月，地近通北山陲。日酋守田，率八百追兵汹汹而至；将军尚志，伏二百健儿默默以俟。冰川为障，木营为垒；口袋阵布，伏兵四起。一昼夜鏖战，毙敌三百有余，创以少胜多之范例，树抗联战史之丰碑。 尔其远征松嫩，纵横千余里；转战哈东，克城二十余。夏则蚊虫肆虐，秋则淫雨霏霏；冬则冰雪覆地，春则饥火如煎。百日不见油盐，五十天无粒米。然将军志愈坚，气愈壮，率虎狼之师，摧强虏之锋镝。敌酋哀叹：“小小的满洲国，大大的赵尚志”；日寇悬赏：“一两骨头一两金，一两肉一两银”。将军之名，所以慑敌魄者如此！ 嗟乎！将军之志，岂惟战功？更见于逆境不移其节，冤屈不改其衷。两度被错开党籍，仍怀赤子之心；数次蒙不白之冤，犹效马援裹尸。尝作《黑水白山·调寄满江红》以明志：“争自由，誓抗战。效马援，裹尸还。看拼斗疆场，军威赫显。冰天雪地矢壮志，霜夜凄雨勇倍添。待光复东北凯旋日，慰轩辕”。词句激昂，千载之下读之，犹见其肝胆照人。 奈何天命不祐，忠良遭难。壬午二月，梧桐河畔。将袭警所，先中暗算。叛徒冷枪，伤将军于林海；凛然正气，斥伪警于敌前：“你们和我不同样是中国人吗？却成为卖国贼，该杀！”语未竟而气绝，年方三十有四。穷凶极恶之敌，割头颅以邀功，投躯体于冰窟。魂断松江，魄散塞北；六十余载，头颅飘零。 幸哉！甲申之年，颅骨现于长春般若寺墙下；戊子之岁，英魂归葬朝阳故里山阿。莫言有诗赞曰：“白山黑水建奇功，剑影刀光气若虹。首葬丘陵藏猛虎，躯投江海变蛟龙”。诚哉斯言！ 今尚志市，昔日珠河；尚志大街，当年战场。碑林矗立，镌刻抗联诗章；铜像巍然，俯瞰盛世康庄。将军虽逝，精神不亡。如松柏之劲，万古长青；若日月之光，千秋永煌。 赞曰：辽西有子名尚志，黄埔从戎少年时。木炮攻城惊敌胆，冰趟设伏显神机。两番冤屈心犹赤，百战艰难志未移。头颅飘零六十载，终归故土受人思。

蜀水钟灵，巴山毓秀。庚子风云际会，诞生坤泰于宜宾。时维清末，国祚飘摇，列强环伺，山河破碎。幼承庭训，长怀济世之心；渐读新学，始明救亡之理。五四惊雷，震醒巴蜀儿女；《新青年》页，启蒙巾帼英魂。抗婚出走，斩断封建锁链；求学问道，追寻真理光芒。合江门外，誓言如铁：“江河奔流入海，理想必传中华”。 岁在丙寅，加入中国共产党。武汉军校，习战术以强筋骨；莫斯科城，研马列而铸信仰。与君结缡，本为才子佳人；因党召唤，忍作别鸳离鸯。身怀六甲，涉江渡海归国；手抱宁儿，合影留念辞亲。一岁幼子，寄养他人檐下；万里慈母，投身革命洪流。此去经年，竟成永诀；家国大义，孰重孰轻？ 呜呼！九一八烽烟骤起，黑土地铁蹄践踏。化名“一曼”，奔赴东北抗日前线；更姓曰“李”，隐入林海雪原深处。哈尔滨电车罢工，断敌交通命脉；奉天城烟草斗争，播我革命火种。珠河县里，组建农民武装；铁道北区，发动群众抗日。双枪白马，令日寇闻风丧胆；女中豪杰，与尚志并称英豪。 乙亥冬月，春秋岭战事正酣。五百日伪，围我五十壮士；生死关头，政委决然断后。身负重伤，左臂腿皆中弹；血染征衣，犹呼“勿管我冲出去”。昏迷被俘，陷于魔掌之中；押解尔滨，关进人间地狱。伪满警察厅，阴风惨惨；豺狼刑讯室，酷刑烈烈。钢针刺伤口，十指连心摧肝腑；烙铁灼肌肤，皮开肉绽冒青烟。灌辣椒水，胀破肚腹；坐老虎凳，折断筋骨。三十余种酷刑轮番上，一百多天折磨无间歇。问：何时入党？答：入党那天！问：部队何在？答：我是抗联！“你们可以让村庄变瓦砾，把人剁成肉泥，但消灭不了我的信仰！”铁骨铮铮，声震屋瓦；丹心耿耿，气贯长虹。 医院养伤，感化看守董宪勋；病榻宣传，争取护士韩勇义。六月暴雨之夜，三人逃离虎穴；三天追骑之速，再度身陷囹圄。酷刑加码，意志愈坚；死神逼近，神色自若。 丙子年六月，珠河小站，列车逶迤。自知大限将至，索要纸笔留书。一封与儿，字字泣血：“母亲为国牺牲，望儿勿忘”；一封寄情，句句锥心：“未惜头颅新故国，甘将热血沃中华”。三十一岁青春，定格于珠河草坪；千百年英魂，长眠于白山黑水。 宁儿长大，抄录遗书于臂上；钢针刺字，铭记母亲于心头。一曼街立，城市肌理刻英名；纪念馆开，后人瞻仰继遗志。宜宾故里，一曼小学书声琅；尚志旧地，黑土年年稻谷香。 呜呼！巾帼英雄，民族脊梁。舍子赴国难，岂不爱子？因爱亿万之子！舍生取大义，岂不惜命？因惜民族之命！昔有花木兰替父从军，今有赵一曼为国捐躯。古往今来，女杰辈出；为民请命，光照千秋。 赞曰：巴山蜀水育英豪，白马红枪胆气豪。未惜头颅新故国，甘将热血沃蓬蒿。狱中铁骨惊魑魅，灯下遗书泣血潮。今日神州花似海，一曼街上柳如绦。

淞沪硝烟未解兵，请缨直向白山行。冰天弹尽粮犹绝，雪野孤身战愈酲。棉絮充肠肝胆壮，敌酋碎首鬼神惊。至今冮畔波涛怒，且作将军叱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