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曰：天垂象而圣人则，地呈祥而王者兴。太史公曰：“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今效子云遗法，铺采摛文，体兴亡之轨则，寄讽喻于颂声，融儒道法之微旨，参《通鉴》《汉书》之史鉴，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

第一段·天道章：

鸿蒙肇判，紫微正央。《易》云：“大哉乾元，万物资始。”轩辕驭龙而垂裳，大禹导洪以定疆，此《尚书》“天聪明自我民聪明”之验。老子曰“道生一以立极”，孔子云“为政以德，譬如北辰”。班固《汉书·律历志》载：“帝王之兴，必有感生。”周鼎铸而礼乐备，汉帜扬而威仪彰。然则武周革唐鼎，朱明代蒙元，皆循《孟子》“天视自我民视”之机，应人望而鼎新，此司马光所谓“治乱之机，在审天命”也。

第二段·儒术章：

太宗启贞观之治，房杜共擎玉衡，《贞观政要》载其“以古为镜”之训；玄宗开开元盛世，姚宋同调金钟，《通鉴》称“姚崇善应变，宋璟善守文”。魏征镜悬照肝胆，狄公狱理辨浊清，皆体《论语》“仁者爱人”之训。然霓裳舞破渔阳鼓，花萼楼倾马嵬风，《汉书·五行志》谓“奢僭之罚”，岂非《礼记》“敖不可长”之诫？荀卿《王制》言“水则载舟，水则覆舟”，信哉！

第三段·道枢章：

艺祖黄袍加身，杯酒释兵权，合《道德经》“无为而无不为”之妙；仁宗青史垂名，庆历布新政，得《庄子》“守柔曰强”之髓。包拯月下审冤魄，《宋史》载其“人以包拯笑比黄河清”；范公楼头忧苍生，《岳阳楼记》抒“先忧后乐”之怀，此《淮南子》“以天合天”者乎？惜靖康耻雪犹未竟，风波亭月冷已三更，《通鉴》论曰：“君以此始，必以此终。”

第四段·法衡章：

蒙古铁骑踏欧亚，世祖立纲陈纪，《元史·刑法志》述其“祖述变通，正名定分”；朱明火器震寰宇，成祖七下重洋，《明史·郑和传》载“耀兵异域，示中国富强”。然土木堡惊天子驾，煤山槐系帝王魂，《韩非子·定法》云“法与时转则治”，时移而法不变，其败宜矣！《商君书·更法》曰：“治世不一道，便国不必法古。”

第五段·杂用章：

康乾盛世人丁旺，税赋蠲而仓廪实，《清实录》载“永不加赋”之诏，兼用《管子》“省刑罚，薄赋敛”之策；和珅弄权府库虚，贪墨炽而根基蚀，《啸亭杂录》记其“富可敌国”，失却《慎子》“法者，所以齐天下之动”之防。林公销烟虎门烈，《南京条约》开千古痛；左帅植柳玉关青，《左文襄公全集》留春风迹，然炮舰破天朝，龙旗沉碧海，此王阳明《传习录》“破山中贼易，破心中贼难”之痛。

第六段·儒法济：

光武续汉祚于乱世，云台二十八将辉，《后汉书》赞其“怀抱仁恕，务在安静”；昭烈继炎刘于西蜀，武乡六出祁山明，《诸葛亮集》载其“威之以法，法行则知恩”。然铜雀春深锁二乔，金陵王气黯然收，《周易》云“亢龙有悔”，《通鉴》论曹魏“以术驭下，终失人心”。

第七段·道法争：

隋炀凿河通南北，《开河记》述其“役民百万”，终见迷楼起烽烟，失《道德经》“知止不殆”之诫；陈主赋诗狎客欢，《玉树后庭花》遗亡国之音，违《商君书》“农战为本”之策。李煜月明故国恨，《虞美人》词招杀身祸；徽宗北狩五国寒，《燕山亭》曲寄离殇情，此《庄子》“绝圣弃智”反失其真，亦《韩非子》“儒以文乱法”之讥。

第八段·名实辨：

云台阁画功臣像，《后汉书·朱景王杜马刘傅坚马列传》载二十八将；凌烟阁铭将帅名，《唐会要》记贞观十七年图功臣。然韩信钟室悲歌起，《史记·淮阴侯列传》载“高鸟尽，良弓藏”，法家“刑过不避大臣”之严；岳飞风波怒发冲，《宋史·岳飞传》书“天日昭昭”，儒家“君使臣以礼”之缺。徐达蒸鹅泣洪武，《明史·徐达传》存疑案；年羹尧死文字狱，《清史稿·年羹尧传》记其“擅作威福”，此《荀子·君道》“主道利明不利幽”之叹。

第九段·通鉴篇：

观夫玉玺传国，《史记·秦始皇本纪》载“受命于天”，终归牧童樵叟；金城千里，《汉书·地理志》记“关中形胜”，不过狐穴兔窟。汉武茂陵埋石马，《西京杂记》述其“金茎承露”；唐宗昭陵卧石狮，《唐会要》载“六骏石刻”。董仲舒《春秋繁露》云“天不变道亦不变”，然《通鉴》开篇即论“天子者，兵强马壮者为之”。故《道德经》曰“功成身退天之道”，《商君书》言“苟可以强国，不法其故”，三教如鼎足，缺一则倾。王夫之《读通鉴论》谓：“古今之变迁，三代之法不能行于汉唐。”

乱曰：

山河表里兮日月长，龙椅空悬兮苔痕荒。儒袍染尘兮道冠朽，法绳断朽兮鼎足伤。太史公云“述往事，思来者”；孔圣叹“逝者如斯夫”。君不见未央宫前草，岁岁枯荣说汉唐。孔子厄陈蔡而弦歌，庄周梦蝴蝶而逍遥，商鞅车裂而秦强，三者何如？且看《通鉴》终篇，司马光论“鉴前世之兴衰，考当今之得失”，渭水钓翁，笑指斜阳。

后记：

岁在壬寅，展卷观史，忽闻蝉噪南窗。昔扬子云作《河东赋》以讽猎，班孟坚撰《两都赋》以颂汉，今摹其体而叹兴亡。董子云“屈民而伸君，屈君而伸天”，然《尚书》有言“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伏尔泰云“历史不过是罪恶与不幸的目录”，汤因比谓“文明皆在挑战与回应中兴衰”。嗟乎！万岁虚名终作土，《诗经》云“高岸为谷，深谷为陵”。何如野老话桑麻？三教九流皆过客，《金刚经》“如梦幻泡影”，青山依旧送斜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