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 首页 >>作品详情
1978年高考录取中的一段往事 [散文]

蕙风人间     发布时间: 2018/2/13 11:24:43
阅读:11次      分享到

创作背景
1978年高考一段往事
关键字
1978年高考录取中的一段往事

1978年高考录取中的一段往事

我叫孙维城,出生于一个教师家庭,但是父亲已经于1964年以历史反革命身份回老家贵池唐田公社监督劳动。母亲也有历史问题,做人民内部矛盾处理,此时又身患鼻咽癌多年,1978年已经要人照顾,平时都是我下班照顾她。随着十一届三中全会的召开,政策有所松动,爸爸在唐田公社请三个月长假回安庆照顾妈妈,我可以腾出晚上时间复习迎考。还有一个比我小两岁的弟弟孙维士,此时在311地质队当工人,驻地安庆潜山县,不幸的是,他也身患严重的肾炎住院治疗,很快转为尿毒症,后来在1985年去世。这就是我当时的家庭情况。我自己在安庆市手工业局所属集体单位五金电器厂当车工,离城十里路,每天早出晚归。这样一个糟糕的状况,我找不到老婆,一直到1976年才有一个姑娘愿意嫁给我,就是我现在的老伴刘先旺。我们于1976年结婚,第二年有了一个孩子。她的工作单位在安庆市望江县凉泉公社卫生院,此时带着几个月大的孩子在凉泉卫生院生活。

我自己的学习情况是这样:初中进了速成班,两年毕业,考进安庆市最好的,全国都有名的高中安庆一中,1965年高中毕业考大学,当时是文化大革命的前夜,狠抓阶级成分。我这样的家庭理所当然被摒弃,所以尽管我当时理科考了平均81分,按成绩全国所有大学都能录取,还是名落孙山。后来到小学当代课老师,进集体单位当工人。我们厂有一个优点,老三届初高中生多,他们复习迎考,1978年把我也挟裹进去了。我犹犹豫豫,将信将疑的也复习起来。到报名时,我遇到一个难题,按当时的政策,我年龄大了4个月。当时的政策也奇怪,老三届(指68届,67届和66届)不管年龄大小,哪怕40岁也不管。我比老三届的66届还高一届,必须按年龄1947年九月以后出生的才合格。我是19475月出生,大了4个月。报名时我只好填了19485月,他们也不管,我就顺利地通过这一关。但是我自己有点忐忑不安,就到厂政工科长那儿讲了这个情况,他很爽快地答应帮忙,第二天就给手工业局写了一个我出生于1948年的证明材料。        在厂里当车工,车床必须转起来,一点剩余时间也没有,晚上回家必须服侍妈妈,天天搞到九点钟,才能坐下来复习。天又热,我总是打一盆凉水,一手拿芭蕉扇,一手拿笔,赤膊上阵。又没有教科书,我已经高中毕业13年了,自己也没想到还有机会上学,所有当年的教科书都送到废品站去了。厂里一个66届的高中生好心借书给我看,他自己也要复习,所以都是规定时间要还。正因为没有更多时间复习,我选择了考文科。记得我复习地理拿的是初中两册地理书,所以考试时地理成绩最差,是77分。考试顺利过关。过了一段时间,成绩下来了,我考了437.25分,其中数学是100分,是安庆地区的第一名。我亲耳听到当时安庆有线广播电台播出了这个分数,是安庆地区文理在内的第一名,但是没有播我的姓名,接着公布理科第一名,是一名在校生,分数比我低(当时一般理科比文科分数高),却播出了姓名。大概还是受文革思想的残余影响,我这样家庭背景的人是不值得,甚至是不应该宣扬的。当时的市招办主任是我们一中的老教导主任王康先生,他稍后说,我是安徽省文科第二名。这个成绩在当时安庆轰动了,一起参加考试的考生,尤其是老一中的学生都喊我文魁。市手工业局也很兴奋,整个大安庆包括八县的第一名出在手工业局,为他们长了脸。

      但是我所在的工厂高兴不起来,这次达线的考生中,我们厂有四个,都要带薪上大学,是一笔不小的开销。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厂里派人外调我们,四个人中另一个叫朱式庆的也是家庭出身不好,厂里派人到我老家唐田和他父亲的劳改单位去外调。外调回来后,召集我们四人开会。召集人是厂革委会副主任彭xx,一个不知怎么上来的女青年,不过恕我直言,此人一张粗糙的大圆脸,看不出一点女性的妩媚。会上彭主任分别谈了我们四人的表现,记得她说我与反革命的父亲没有划清界限,还下乡去看望父亲,对朱式庆也有不好的评价。最后,她拿出一张纸,宣读了对我们四人各自的鉴定。鉴定按照文革中外调的惯例,写了一句“目前尚未发现有重大政治问题”。那两个家庭没什么问题的考生不做声,我和朱式庆跳了起来,强烈反对。我说:“没有发现,那就是还可能有了?”彭主任说:“那谁也不敢保证,你说怎么写?”我只好教育这个只有小学文化的彭主任,“这种格式是阶级斗争时,对有问题人的说法,我们是高考,怎么这么讲呢?不要我们上学吗?”她再问:“你说怎么写?”我说:“不好写就不写,把这句去掉。”最后彭主任终于勉强同意去掉这一句。会议不欢而散。

      事情还没有完。第二天厂里派政工干事曹建军去市手工业局去找局里招生办,拿到我的高考履历表,当着局里经办人员的面,把我的出生年月改回了19475月。这就是不要我考取呀!局里经办人员很着急,说:“年龄是多大我们不管,但是履历表是不能涂改的,涂改就作废了,这个全市第一名就无法考上了!”曹建军不管,丢下局里着急的经办人员,扬长而去。

据局里经办人事后向我讲,事情的发展是这样:他们很着急,因为下午就要把表交到市招办,于是他们决定找我要户口本,审查并重写我的年龄。当时只有厂里有电话,他们往厂里打电话,结果那天起大风,把电话线吹断了,电话怎么也打不通。他们决定到我家来核实户口本,从我的履历表上找到我家地址,两个工作人员到我家来了。可怜我那头上还顶着反革命帽子的老父亲吓得不轻,他又认定这些人是来害我的,高低不肯拿出户口本,说我把户口本带到厂里去了。经办人员又好笑,又无奈,再次决定到派出所去翻我家的档案。派出所一个年轻女同志接待了他们,听说我是安庆市第一名,非常热情地在大量的家庭档案中翻找我家的档案,终于找到了,翻出了我的年龄:1947516日,并写了证明材料。事情在几个素不相识的善良人手上得到完满的解决。事后局里工作人员还不忘告诉我,这个女同志姓康,是市里一把手康兆郁书记的女儿。他们还告诉我,局领导说,如果这次高校不录取我,他们就把我调到局里当秘书。

接着是漫长而着急的等待录取时间,我天天按时到厂里上班。消息不断地传来。市招办负责人,我们原安庆一中老教导主任王康先生叫人告诉我,省里长途电话说:那个安徽省文科第二名被复旦大学要了。我这才知道,我是省文科第二名,同时对这样的好事降临到我身上,有点不相信。果然接着又有消息转来,对我的年龄问题,有人写了检举信,复旦招生人员决定不要我了。最后还是王康主任告诉我,我被安徽师大录取了,他并说:也是很好的学校。以后过了很长时间,我已经在安师大上学了,一次在路上见到王康先生,他告诉我,检举我年龄问题的人是我高中同班同学!真是人心叵测呀!这样,我不敢相信地进了安师大中文系,开始的一学期我怎么都适应不了,晚上睡觉总是梦到自己还在厂里上班。

后来,我大学毕业,分到安庆师范学院中文系当教师。多少年后,我已经是中文系主任了,一次在安师大中文系老师孙文光先生家,他夫人王老师告诉我,当年安师大录取我时也有争议。她当时是招生人员,有人说我年龄大了,她说:文科年龄大一点没关系。

我就这样以31岁的高龄进了大学,毕业分到安庆师院时,已经35岁了。此后的时间,我一路在赶,1997年,我50岁,终于赶上了,评上了教授,当上了系主任,文学院院长,此后并以我为带头人,评上了古典文学的硕士点,当上了硕士导师。在安庆师院工作了30年,发表了80余篇论文,出版了9本书,同时也成为了国内古代词学领域的比较知名的学者。这一切的得来,甘苦寸心知!同时也感谢我的亲爱的母校,给我提供了这样的舞台。

感谢黄书元、应光耀等同学筹备出版这样一本书,让我有机会把当年的郁积一吐而快!吐出来就算了,我对于当年有意或无意构陷我的那些人,并不恨,他们这样做,也许是那个时代的畸变。在这儿,我表示原谅他们,宽恕他们对于我那位写检举信的同学,我实际能够找出他是谁,或者说:我心里也有数,但我多年来也从没有去调查。一切让它过去吧,就像烟消,就像云散。我感谢当年帮过我的那些人,是你们的善良和正直,给了一个无助的人以出路。我相信善有善报!

40年过去,弹指一挥间,其间景事如幻如烟,如昨梦前尘,梦醒后剩下的就是对同学的感情,就是对母校的感恩、依恋和热爱!

                                                                                                                                    孙维城2018211

                                                                                                                                             修改于2018213

    

点赞
收藏
推荐
评论
总计:条评论
提交评论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