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曲创作中“鸡毛蒜皮”的问题
颜登荣 原创
散曲创作中，看似“鸡毛蒜皮”的问题绝非小事，如果不注意就会闹笑话，也会变成影响作品质量的大问题。下面就以“四个注意”谈谈个人一点肤浅的认识。
一、注意体裁与题材关系
散曲始于宋末金初，因兴盛于元代而冠名元曲。元曲曲牌小部分来源于北方民间小调，属于原创，大部分则出自宋词词牌，名称相同，有的句式略有变化，有的则是原样照搬，曲谱与词谱完全吻合。
但无论是原创还是借用，它们都被冠以宫调，有的还注明必须用上声或去声，有的韵脚平上可互换。绝大多数曲谱句句押韵，并要求对偶，其格律比宋词更为苛刻。
元曲最大特色是加衬字，几支小令可以组成带过曲或散套，进一步组成剧套，成为舞台表演的戏曲。这里主要针对常用散曲小令来谈。
元曲按声乐，类别分很多种，有“仙吕、南吕、中吕、黄钟、正宫、双调、商调、越调、大石调、小石调、般涉调、角调”等等。不过常见的只有前面的“五宫四调”，后三种极少用。各类宫调下辖不同名称的小令，各种小令常用的也不过百多种。
宫调是散曲风格的代表，按《中原音韵》记载：“仙吕清新绵邈，南吕感叹伤悲。中吕高下闪赚，黄钟富贵缠绵。正宫惆怅悲壮，双调健捷激袅。商调凄怆怨慕，越调陶写冷笑。大石调风流蕴藉，小石调旖旋妩媚。般涉调拾辍坑堑，角调悲伤婉转。”
可以认为这就是《中原音韵》里的“宫调说”，说的是宫调的风格。
《中原音韵》的“宫调说”应算是一种规矩，散曲创作也必须因题材而异，选择适合作品题材的宫调来表达。“宫调说”虽然不是深入浅出，但不外乎“忧欢喜怒悲啼笑”几个方面。
“宫调说”虽然不是绝对的，不过已成为了公约，违逆难免造成不爽。对于题材界线模棱者，可不必细较宫调，红白分明时就不能不慎重了。
比如“南吕感叹伤悲”，用来祝贺婚喜就形成冲撞；“商调凄怆怨慕”，用于祈福祝寿亦格格不入；“越调陶写冷笑”，用于题赠就令人怀疑动机，同龄熟悉者可视为戏谑调侃，否则被误认为讥讽不恭。
二、注意曲牌与题目和谐
一般说，作品诞生后都必然要赋予它一个身份，身份包含作品的名称、性质、种类等信息，这些信息在作品诞生前就应该胸有成竹了。
诗词散曲同样是作品，身份信息就包含在标题里，而散曲的标题比诗词都长，原因是散曲的名头多，除了作品的题目名，还要挂上宫调名和曲牌名，否则标题就不算完整。
这就是说，散曲作品的标题是由宫调、曲牌、题目三个部分共同组成的，下面就说一说作品标题的问题。
标题会发生什么问题吗？是的，问题在于曲牌名与题目名不和谐，容易让读者困惑，产生对作品内涵的怀疑。作品标题不和谐的现象是存在的，只是寻常不引起警觉和重视罢了，于是就出现一些奇奇怪怪的标题。
例如【中吕·喜春来】秋愁、【中吕·山坡羊】狼吞虎咽、【双调·步步娇】牧羊翁，明眼人当然知道，括号内是宫调加曲牌，括弧外是题目，题材与体裁仿佛不相干，用不着计较。
当然，体裁分类可以不计较，但曲牌名不能不计较，不妨试解析一下：“喜春来·秋愁”，既然春来了就说春，为什么要说秋呢？原来其作品本意就写秋，只是用错了曲牌，看起来就有矛盾。
“山坡羊·狼吞虎咽”，本意是形容人的吃相，却与羊挨上了，题面很瘆人。“步步娇·牧羊翁”，描写少女的曲牌用在老头身上，不和谐。
也许有人认为，曲牌名不过就是一个代号，题目不必看它脸色，可是作品标题是要连起来读的，有时候还要朗诵，让人听起来就怪怪的。因此认为，散曲命题须考虑曲牌的感受，二者既组合为标题，就必须要和谐，至少要避免歧义和表面冲突。
三、注意曲牌使用忌宜
一些曲牌名暗藏玄机，不可望文生义，例如“贺新郎”与“寿阳曲”均非本义，不能用来写婚庆和祝寿。“贺新郎”属于词牌，原名“贺新凉”，取自苏轼“乳燕飞华屋，悄无人，桐阴转午，晚凉新浴”之句，借作曲牌后入南吕，其意多清凄悲郁，被误为“贺新郎”而载入谱书。
“寿阳曲”又名“落梅风”，所谓“寿阳”是为“寿终正寝”之寓，吊亡犹可，贺寿则悖。还有比如用寿楼春词牌来贺寿也是大忌，此词牌为南宋史达祖首创，就是用来缅怀亡妻的。
所谓寿楼春其实是史达祖居所附近的一座楼名，被借来当了词牌名。此类忌宜谱书上一般都有告诫，选用时要注意审视，审视曲牌与题材是否相悖，不能让读者挑出破绽，甚或迷茫。
命题如能与曲牌名融洽最好，使之一气贯通，例如贺岁用“快活年、喜春来、人月圆、普天乐”；贺婚用“合欢曲、水仙子、迎仙客、红绣鞋、四季花”等；祝寿用“大德歌、醉太平、风入松、殿前欢”等；
歌功颂德用“酔高歌、得胜令、普天乐、卖花声、节节高、甘草子”等；悲愁类用“玉交枝、凭栏人、忆秦娥、望远行、梧叶儿、干荷叶、落梅风”等。除此外，讽喻类题材选谱不论宫调，吊挽类亦不限南吕和商调， 唯曲牌名与题目名不犯冲，曲文造句适宜亦可。
除此外，用<沉醉东风>讲述秋天的故事，用<春闺怨>，用<伤春怨>描写政治清明，用<干荷叶>表达富贵殷实等等，都显得很尴尬；再如以<皂旗儿>歌颂建党和建军，亦是不妥。所谓皂者黑也，势必与红相冲。
诸如此类均须三思而后笔，力求曲牌名与题目相扣或相近。还有一些曲牌名暗含实数，比如<念奴娇>原属词牌，又名<百字令>，变成曲牌后改下阕为幺篇，幺篇允许不用，不用时就不足一百字，也不能称为<百字令>了。
附：题材宫调犯冲的元曲
在元曲作品中，“宫调说”只是参考，元代人未必都见过《中原音韵》，即便那时就奉为圭臬，凡事也有例外。按《中原音韵》所说，“南吕感叹伤悲”，但亦有表达“清新绵邈”者。
如张可久《南吕·金字经·采莲女》曰：“小玉移莲棹，阿琼横玉箫。贪看荷花过断桥，摇，柳枝学弄飘。人争笑，翠丝抓凤翘。”这是对游人欢快的描写，其调宛如仙吕宫。又如“越调陶写冷笑”，但马致远《越调·天净沙·秋思》：“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又哪里有冷讽的意味呢？
再看姚燧的《越调·凭阑人·寄征衣》也让人冷笑不起来：“欲寄君衣君不还，不寄君衣君又寒。寄与不寄间，妾身千万难。”言辞里充满担忧，倒像是商调。如此看来宫调与题材犯冲了，但也是可以忽略不计的，因为这类作品不多。
周德清的“宫调说”在当是只是个总结，能及时看到的人不多。好像作者用南吕和越调来描写旅游情怀也不妨碍，用错宫调无所谓。但是今人切不可借此效法古人。没有规矩才要定规矩，定了规矩不遵循便是明知故犯。针对性强的题材故意逆反，总会被读者质疑。
四、注意题目标题及格式问题
这是常见而又容易被忽略的问题，（1）先说题目，也就称标题。一篇文章，一首诗词或散曲，小到一副对联，都应该有标题。标题犹如一个人的名字，没有就没法称呼，作品没有标题就无法锁定范围，让人不知到是什么。
标题如提纲挈领，也可以含蓄寄寓，也可以直接明了。比如咏物，就直接说名称，比如毛泽东《卜算子·咏梅》。有的因为需要避讳可以叫《无题》，无论如何都要有标题。杜甫有一首诗，以体裁为题目，就叫《绝句》，是后人添加的，总是要有个标题。
总体说，作品必须有题目。题目要注意两点，一是忌过长，有的比正文还长，读者单是看题目就厌烦了。二是忌随意性，作品完成后不作思考就随便定一个名。有的干脆用作品中的某一句当题目，美其名曰“点题”，这说白了是不负责任。
标题最好是能概括作品内容，最常见的政治应酬作品，比如纪念、庆祝、缅怀等形式的标题比较直接，但不能太长。比如《七绝·热烈庆祝中国共产党生辰100周年》，看似没有问题，其实缩减为《党庆百周年》即可。
“七绝”二字可以舍弃，因为体裁不是主题。标题挂体裁牌子，先不说是在炫耀，就单是格式而言，前面两字加一个分隔号，后面是一大长传文字，总觉得不怎么协调美观。
至于如何命名作品题目，本人没有太好的建议，主要靠作者把握。知识积累多了，感悟深了，精确命题应该不很难。
返回来说散曲的标题，散曲是特殊体裁，要标宫调、曲牌名，还要加上题目，更有特殊的符号，如括号、分隔号等等，弄不好标题会很长，不好看。所以题目一定要简明扼要。
比如“【中吕·山坡羊】潼关怀古”，这种形式的标题，看起来就很简洁、协调、美观；更兼内涵优美，会令读者心旷神怡。
说到括号，我们现在每月收集的作品中就五花八门，有的用小括号（），有的用粗体中括号【】，有的用细体中括号[],有的用大括号〔〕，有的用小书括号<>，有的用大书号《》等等，很不统一。还有的干脆什么符号都不用，宫调也不标，只有曲牌名和题目，中间一个空格，令人猜不出是词还是曲。
如果是律诗，不用标体裁读者也能看得出，词与曲则是靠有无宫调来判断，靠猜测会给编辑工作带来麻烦。工作量大，就耽误时间，消耗精力。括号、标题等格式问题，一直在反复强调要统一，但收效甚微，大家都各行其是，很是无奈。
借此机会再强调一下散曲标题格式：正确格式如【中吕·山坡羊】潼关怀古，【】内为宫调和曲牌名，中间加分隔号·题目在括号外。如果是个人著作，可以自选符号，但集体作业就应该统一。违反了“【中吕·山坡羊】潼关怀古 ”的格式，标题就不合格。
因为括号内的宫调和曲牌名是一体，所以不可以任意拆开。像“【中吕】山坡羊·潼关怀古”，这个格式的标题就是不合格。不用括号的散曲标题，也不合格，因为它混淆了词与曲的区别，没有宫调就不属于散曲。
带过曲标题格式，最长的是带过两首小令，如：【双调·雁儿落带清江引碧玉箫】，已经够长了，还要加题目，如果题目过长，就可能拖行，会影响排版美观。
关于带过曲的正文书写，不妨赘述一下：领调无须标出来，过曲只用<带>或<过>提示，为什么不标呢？因为标题已经有了，再标就显得多余。但套曲例外，因为套曲的随从小令不止一两个，不标，作者也无法创作，读者也不知道详情。
正文中的幺篇，一般用小书括号，可简缩为<幺>，正文中的衬字用小括号（），不可用与标题相同的粗中括号【】或其它符号，那样会扰乱视角，也不美观。
散曲正文书写（排版格式）：有排头空两个字的，也有不空格的。小令包括带过曲，一般都一直连写，不能换行，但套曲因为随从多，曲牌可以换行。
散曲没有“联章”之说，只有<重头>，即一个曲牌相同韵部可以连作多首，第二首就用<重头>提示，超过两首就要用序号来提示，不宜连续用<重头>。序号可以用“其一、其二、其三”标示，也可用括号（１）（２）（３）。
另外，用同一个曲牌作三首以上不同内容的，可以立小标题，比如大标题是“【双调·水仙子】咏四君子”，往下的小标题就是：菊、竹、梅、兰，不必每一个题都要挂【双调·水仙子】了。
顺带说一下投稿的注意事宜：《曲赋联枝》每月征散曲每人5首内，全省百来号人，满员满数就是500首，收录编辑审核工作量很大，规范投稿可以缓解编辑压力。统一微信群按时投稿：先姓名（含地区），名下就是本人作品（不要每一首都挂一个相同的姓名），第二行是标题，第三行是正文。
正文连排，不要搞现代自由诗那样，一句一行，也不要在正文中空格，因为电脑会默认为特意排版，需要一点点的删除，即便是用“清除格式”也不起作用。
作品完成后不要急于投稿，先仔细审查无误后再投。有人刚刚写成一首散曲，就迫不及待的想让曲友“先睹为快”，谁知过后意识到有错误，于是又修改再发。亦或是今天作了两首发了，明天又补上两首，不断的增补。
不是作业投稿倒也无所谓，平时交流分享出来，很好！但正式提交作业就不能这样了，会给收稿人增添麻烦，也会被遗漏。
最后强调一下工具书的问题，目前国家还没有最统一的谱书，有的是各名家自己修订的版本，但都不完全一致，尤其是一些少见或不常用的曲牌谱，有所出入。很多作者为图方便就从网上搜索，但网载的资料未必可靠，各网站所录也有差别，给散曲作者带来一定的困惑。
为此，原贵州省散曲研究会和贵州省散曲工委集体修订了一本《常用北曲格律》，李瑞利主编，集贵州散曲届集体智慧审订，已经面世一年多，许多域外散曲爱好者也奉为参考工具。
作为贵州人，我们不可以自大，但绝不可以不自信。我们集体修订的工具书，理所当然作为首选工具。如果一定要说明出处，不妨就注明参考贵州版《常用北曲格律》。
我的讲述到此完毕，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