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词创作漫谈 欧邦成
一、闭门觅句非诗法——浅议当今古典诗词创作之弊
中国诗歌已经有了三千多年的历史，格律诗也传承了1300多年（从南齐永明年间产生“四声八病”的声律说算起），创作上形成了太多的惯例、模式、套话和现成的创作思路。现在全国发行的古典诗词刊物，因栏目相对固定，每年相同的时间创作题材基本相同，所以不少诗词作者，可以不结合当下的实际，关起门来按习惯、随大流作诗。“五一”到了写“五一”，“六一”到了写“六一”，龙年写龙，马年写马。甚至可以把去年的作品改几个字，今年再发表一次。这些题材你写我写他也写，众口一词，情感雷同，手法一样。无非是应制、应酬、应景，千篇一律的“三应”诗，很少有写出新意的。
我有一种看法，写自己经历的诗，作者应从诗中走出来，把想象的空间留给读者，让读者来琢磨你；写社会题材的诗，应该把自己放进去，以情感人。“三应”诗作很少写出新意，就是因为作者在创作过程中没有情感的体验、打磨。当过刊物编辑的人，大概都有这样的感觉：在编刊过程中，如果发现一首情感真挚的诗，就如喝到一杯美酒，一个字：爽。
下面我用我自己写的一首七律来说明这种诗词创作之弊。
梦游赤水竹海公园
欧邦成
茫茫竹海喜悠游，石径萦纡古渡头。
花落花开花自舞，鸟飞鸟止鸟闲啾。
晴波尽纳暮云影，薄雾轻浮野鸭洲。
到此尘襟都洗净，披衣拄杖漫吟讴。
大概是五年前吧，诗友们到赤水竹海公园采风。我因为上班没有去，而且从来没到过竹海公园，但是为了和大家互动，就以梦游的形式写了这首诗。刚写出来的时候，自我感觉还可以。但是现在认真分析一下，其实好多句子都是凑数的。第一句“茫茫竹海喜悠游”，就是习惯性的套用，标题既已写明游竹海公园，那作者喜不喜关读者啥事？第三句“花落花开花自舞”，明显是为了和第四句“鸟飞鸟止鸟闲啾”形成对仗而硬凑出来的，因为竹海公园不可能一年四季都鲜花盛开。为了凑出对偶句，想梦到啥就能梦到啥。句子是凑出来了，但是毫无新意。第六句“薄雾轻浮野鸭洲”明显也是为了和第五句对仗而凑数的，因为“暮云”、“薄雾”其实就是一回事。有了“晴波尽纳暮云影”，“薄雾轻浮野鸭洲”就是废话。最后两句：“到此尘襟都洗净，披衣拄杖漫吟讴。”亦是泛泛而谈，但凡写诗的人，何处不洗“尘襟”？何时不可“披衣拄杖”？这两句似乎用在哪首诗里都可以。56字的诗，内涵只要用“晴波暮云真养眼，石径古渡很沧桑”两句即可表达出来，除此之外，读者不能从中获得其它信息或感悟，这就是闭门觅句的结果。
也许有诗友要问，诗词创作难到不可以凭空想象吗？当然是可以的。但我认为，一个写诗人的追求，应该是写别人想不到的好。想得到的好是一般的好，你写得出，他也写得出。诗写一般的好，并不困难，打开任何一本诗刊，你所看到的，大多是想得到的好。如果有一首诗突然让人跳起来，大为雀跃，那么，这首诗一定是写出了别人想不到的好。要写出别人想不到的好，不是走老路、闭门觅句能办到的。
诗词创作的功用有载道和抒发性灵两派，我不主张把两者截然分开。我认为即使是写社会题材的诗，也必须以“真”为骨，抒发性灵。惟真者能传神，能刻画，能悱恻缠绵，能发人深省。如何能让诗歌真实感人？惟有写真景，抒真情，“非从自己胸臆流出,不肯下笔。”（袁宏道《叙小修诗》）这方面，唐宋先贤给我们做出了榜样。“今夜偏知春气暖，虫声新透绿窗纱”，“最是一年春好处，绝胜烟柳满皇都”，“竹外桃花三两枝，春江水暖鸭先知”，“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这些诗句都是认真观察景物后从心底流出来的，因为真，所以美。美得让人读了想哭，“怡然心会，妙处难与君说”（张孝祥《念奴娇·过洞庭》）。而现在我们写作古典诗词经常是用于应景、应酬、应制的，如果写作时不结合景物、节令的特点，不用心去写，就容易走老路，套作、凑数。
套作的情况在对联中也存在，8月份，中国《对联》杂志社约全国部分联友到乌蒙大草原采风。此时，乌蒙大草原上的杜鹃花早已开过，杜鹃树上只有稀稀疏疏的几片焦黄的叶子，山坡上的草只有一寸来长，像骆驼这种体型高大的牲畜，根本啃不着草，须得人工喂养。但是采风后，许多联友笔下的乌蒙大草原却是鹃花盛开，百草丰茂，微风吹拂，掀起绿色的波涛；草原似烈火一样燃烧，牛、马、骆驼吃着丰茂的牧草。大有“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之势。景是假的，情更假，失去了这次采风的意义。
套作的情况在赋当中更为严重。因为中国的这个赋，就是铺，不管三七二十一，铺开来说。于是好多辞赋家，下笔总爱从盘古开天地写起，然后不断地把不相干的事物拉来铺陈排比，真正揭示主题的不过几句话。某些诗友如果写个花溪十里河滩赋，往往要到最后一段才回到十里河滩。2000字的作品，属于原创的、有见解性的，紧扣景物特征写的东西也就是一、二百字，其余全是套话。汉代扬雄批评司马相如的作品说“劝百讽一”，我们现在的有一些作品是“假百真一”。
二、领异标新二月花——谨遵诗词创作之法
作诗最忌走老路，无新意。那么是不是应景、应酬、应制的诗就不能写了呢？不是的，只是应该认真写。应酬不是应付，总要有些个性才好。以赠答为例，若一首诗如通用礼品，可以赠张三，亦可以赠李四，则此种诗大可不必劳神去做。必须赠老者以手杖，赠少妇以时装，赠童子以糖果，方可。
《贵州诗联》始终与时代同频共振，以诗联记录时代变迁、讴歌时代精神，并主动服务、服从于当前发展大局。从目前的情况看，不但要写，而且还希望大家多写，只是写法必须改进。
怎么改进？郑板桥说艺术创作要如“领异标新”之“二月花”，要追求新颖独特，不落俗套，在万物复苏之际率先绽放，带来生机与活力，鼓励创造与众不同的新格调。这其实与西方文艺理论中的陌生化理论相同，陌生化理论是俄国形式主义者什克洛夫斯基提出来的，简单说就是故意把熟悉的东西变得陌生，打破我们习惯性的感知，让你重新去感受事物而不是仅仅知道它。
我退休前教了38年的高中语文，在指导学生作文时，形成了一套独特的方法：大题小作、小题大作、实题虚写、虚题实写、反面着笔、以小见大、侧面烘托、以动衬静……。总之，就是审题立意时要标新立异，另辟蹊径，不落俗套。这些中学生作文的写作方法，也可以运用到我们的古典诗词创作上来。
那么什么是“大题小作”、“虚题实写”，“小题大作”、“实题虚写”呢？例：以“追求”和“小草”为题指导中学生作文。前者虚、大；后者实、小。前者要落到实处，写作最好从小处着笔。可以写公务员的追求、教师的追求、技术工人的追求、清洁工的追求……如果虚题虚写，写出来的作文往往空洞无物。“小草”是小题，小题必须大作。必须由小草的特点写到小草的风格（默默无闻、自强不息、或赞美其顽强的生命力，或讴歌其与世无争），沟通人和物的相似之处，再写到人的精神。写这种小题，如果不能做到以小见大，内容就显得单薄，文章就缺乏思想深度。
什么叫反面着笔？如：以“静静的夜晚”为题作文。从正面写当然也是可以的，但是最好用反向思维法。要让读者眼前一亮，最好写不静：种子在发芽，树叶在沙沙作响，河水在哗哗流淌，老师在灯下备课，公安干警在整装待发……以“一个平凡的人”为题作文，最好从“不平凡”的方向去立意。
我用这些方法指导学生写应试作文、参赛作文，效果很好。曾经有学生高考作文获得满分，在全省中学生作文大赛中，我教的学生年年获得等级奖，在贵州诗联主办的两届“全省中学生古典诗词大赛”中，我指导的学生也都获得了等级奖。
古典诗词的创作和中学生作文一样，构思立意必须得法。一些诗友不懂得这些方法，在诗词创作中不懂得用抽象说明具体，用具体承托抽象。比如在写“庆祝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77周年”、“歌颂祖国”、“欢度国庆”、“缅怀先烈”、“赞颂改革”等一系列题目时，无不采取大题大作、实题实写的写法，不懂得反面着笔、以小见大、侧面烘托等手法。只是把人人烂熟于心的历史重新叙述一遍，虽然容易成诗，但是往往大而空，众口一声，千人一词，内容、手法雷同，不能给读者留下一点新鲜感。
要特别强调的是：逆向思维所提出的观点，是在特定的情况、氛围中提出来的，不是常理，更不是真理。要能自圆其说。科学的原理、革命真理、党的方针政策是不能逆向思维的。
大题大作举例：
七绝 赞两会
代表北京聚议谋，春风浩荡满神州。
同心共筑复兴梦，盛世中华竞风流。
解析：
特征分析：全诗使用“春风浩荡”、“神州”、“聚议谋”、“复兴梦”、“盛世”等高频大词。
弊端：像AI创作的诗词，意象空洞，缺乏具体的视觉焦点和情感触点。“聚议谋”、“竞风流”属于抽象的动作描述，未能将“两会”这一政治事件转化为可感知的审美对象。是标语、口号式写作 。
大题小作举例：
七绝 赞两会
玉兰含蕊待春深，红墙影里听清音。
一盏新茶知冷暖，万家灯火系初心。
作品遵循“以小见大”原则，选取具象景物，如玉兰花、红墙、新茶作为切入点，将政治寓意融入自然景象与生活细节中，含蓄隽永。
上大学时，教我写作的老师说：“人咬狗是新闻，狗咬人就不是新闻了。”物情厌旧，笔意喜生；拾人牙慧，难出佳作。“要看银山拍天浪 开窗放入大江来。”要把诗写好，必须新其意境、新其想象、新其语言，最重要的一点，不要忘了新其手法。
三、为人性僻耽佳句——浅谈诗词创作之初
诗词创作须从佳句写起，才能写出佳作。没有得到好句子之前，最好先不忙写诗。有一个成语叫率尔操觚 ，意思是不假思索地拿出纸来提笔就写（当然这个成语也有一挥而就，文思敏捷的意思）。古典诗词创作走老路就是率尔操觚，因此，很多诗刚怀孕便胎死腹中。正确的路径是从佳句写起。
古人当兴会来时，突然冒出一两句诗来，称为得句。最初的得句往往是诗的佳句、主旨句。诗人往往据此定韵，其它诗句都是在此基础上寻觅得来的，古人称为觅句。要得到佳句，须得下一番功夫思索不可。所以贾岛说：“两句三年得，一吟双泪流。 知音如不赏，归卧故山秋。”卢延让说：“莫话诗中事，诗中难更无。（不要谈写诗的事了吧，没有比写诗更难的了。） 吟安一个字，捻断数茎须。”佳句与兴趣是连在一起的，浮想联翩是形象思维的状态，只有在悠然心会、浮想联翩时，你的诗料才会取之不尽，左右逢源，好句不请自来。如果一个人败了兴，被破坏了创作情绪，打死也写不出好诗。北宋潘大临闲卧时，听到窗外风吹树林之声，诗兴大发，起身在墙壁上题写了一句：“满城风雨近重阳”。然而，正当灵感迸发之际，催缴租金的人突然上门，导致兴致全无，再也无法续写后面的诗句了。
好句，好比种子，有了这颗种子，它就会生长，因为它有诗的基因，会按照一定的指令成长。而生活经验则好比土地，当好句与生活经验结合，就像种子播进土里，自然会发芽、开花、结果。没有好句，就如耕耘没有种子，一味乱挖，怎么能有好的收成？
当然得佳句之后，也并不一定就能写出好诗，还须得像杜甫那样“语不惊人死不休”，每一句，每一字都不放过，认真推敲。写出的诗词就像我们生养的孩子，要为他的将来负责。
四、吟安一个字，捻断数茎须——乐享诗词创作之苦
要把诗词写好，必备的素养很多，受交流时间的限制，今天我只谈最重要的一点——下苦功夫创作。我在省诗联当编辑将近两年了，毋庸讳言，有一些诗友发来的稿件，创作是不太用心的。有一些投来的稿件，连语句都没有写通顺，有的甚至用AI替代自己创作，这种现象很不好。我不方便举编刊过程中看到的诗词实例，聊举流传于网上的一首七绝为例。
高楼明月望群鸦，碧水春松卧柳霞。
黄鹤遐踪开胜迹，紫云飞入我仙家。
这首诗乍一看平仄都对，但逐字逐句研读一下内容，问题就来了。试分析前两句：“高楼明月望群鸦，碧水春松卧柳霞。”
我在农村生活过多年，明月下是望不见群鸦的，傍晚乌鸦就归巢，躲在窝里。“高楼明月”，写的应该是城里的光景，更看不到乌鸦。曹操《短歌行》中虽有“月明星稀，乌鹊南飞”这样的句子，但这里的“乌鹊”指的是喜鹊，喜鹊晚上也是不飞出巢的。此诗中“南飞”是因为受到了夜宴大军的惊扰。有月光的晚上，水像玻璃一样是反光的。我小时候在月光朦胧的晚上看露天电影回来，如果眼前的路是明亮的，一脚下去，必定把鞋湿透。晚上根本看不到“碧水”，更看不到“霞”，霞是日光散射在云层上形成的。文学作品中一般也没有“春松”的说法，“松”这个意象往往是和冬捆绑在一起的。“卧柳霞”三字也让人费解，把松、柳、霞三个意象拼凑在一起，能营造出什么意境呢？
下面再来分析两句诗：“四月炎炎夏日长，杏红瓜熟稻初黄。”这是网上以“立夏”为题的绝句中的前两句，一看语句就没有写通顺。“炎炎”意为阳光灼热，应该是三伏天的光景。贵州立夏时远没有这样热。“杏红瓜熟稻初黄”，“杏红”：指杏花红，那是二月的情景，成熟的杏子是黄的，四月立夏杏花花期早就过了。“稻初黄”：立夏时，贵州的稻田里还只是绿油油的稻秧，要看到“稻初黄”的风景，一般要到农历八月。
这些常识性的错误，如果作者稍微认真一点就绝不会犯。当然有些错误是习惯造成的，比如有些学校在开学国旗下讲话时，明明只是农历七月底或八月初，非得说“时维九月，序属三秋”，“时维九月”的“九月”指的是农历，不是阳历，阴阳错位了。有些人经常说：“我校获得了贵州省十佳校园”，“xx获得了最美教师”，我开玩笑说：“校园是党和人民辛辛苦苦修建的，怎么轻易就给了我校？老师不是公共财产，怎么能轻易赏人？”不论学校还是个人，获得的只能是“称号”，但是习惯使然，这样的毛病有人经常犯。作为诗人，我们应该活到老，学到老，不断提高自身的语言表达能力。
我国古典诗歌的语言以精练见长，前人有评价五言律诗者说：“五言如四十个贤人，着一个屠酤不得。”意思是一首五言律诗的四十个字就像四十个贤人，一旦诗中出现一个用得不好的字，就像贤人中混入了一个屠夫或酒徒滥竽充数，必须得换上适合身份的“贤人”，否则就太不协调了。不止五律，各体诗词皆如此，必须一字不肯放松。要写出一首好诗，必经一个痛苦艰难的过程，如吐丝自缚、破茧成蝶。在这个过程中，必须反复推敲，反复修改，有时甚至感到山重水复，无路可走，几欲放弃。就如《红楼梦》的香菱学诗那样茶不思饭不想，完全沉浸在诗词的情景中。
我曾在全省、全国诗词大赛中获过奖，获过奖的诗友大概都明白，每一个奖项都不是信手拈来的，下面我举自己获得全国一等奖的一诗一联来说一下创作的艰辛和快乐。
都匀四季晴光少，云里毛尖，雾里毛尖，雀嘴微开谷雨天。
茶姑焙制春和梦，歌也烘干，爱也烘干，又采初升月一弯。
这首小令题为《采桑子·咏都匀毛尖》，是我2015年参加全球华人诗词大赛获得特等奖的作品。虽然只有寥寥44字，创作时却花费了我大量的时间。记得《都匀“毛尖杯”诗词大赛的通知》发下来时，我们诗社的老会长为了鼓励我们积极参赛，马上就写了一首五绝，后面两句是：“夺冠巴拿马，扬名五大洲。”大家纷纷点赞，夸老会长文思敏捷。于是我们都踊跃地投入到参赛的诗词创作中去。写什么呢？当时我就想，如果像老会长一样叙述都匀毛尖的光辉历史，那么全国诗人写出来的作品必然雷同，要想获奖，必须别出心裁。于是我决定从毛尖茶的生长环境、习性中挖掘其所蕴含的人文情怀，把毛尖茶放在悠久的中国历史文化的背景下来显现。先说两句题外话，采桑子是小令，很多诗友不明白，参加那么大的赛事，为什么不写长调呢？其实参赛诗词除了构思立意、遣词造句要精到外，还有一条隐性要求：没有瑕疵。所以要在参赛中获奖，参赛作品字数就不宜过多，言多必失。当时，我开始学习古典诗词创作不到半年，写来写去总是不满意，其间经常夜不能寐，辗转反侧，就和香菱苦吟一样。全诗明明写好了，到午夜醒来时又忽然更改一字，第二天一看面目全非，又另起炉灶重新构思。有时改了两三天，却又觉得还是前几天的写得好，又回到初稿，有几次都想放弃了。这种痛苦一直折磨了我两三个星期，吃饭在构思，睡觉在构思，到外面散步也一直在想参赛的诗词，有时和爱人说话都是答非所问。有一次我在天天走过的小河大转盘地下通道绕了几圈，居然找不到出来的路了。
这样反复折磨了一段时间后，有一天凌晨起来改稿，一弯新月透过窗扉映入茶杯，待一片片茶叶翻腾沉淀后，里面只浮着一弯新月，便一时有了灵感，想象这一弯新月也是采茶姑娘采摘、焙制而成的，于是写出了“又采初升月一弯”一句，把它和前面的构思合起来，终于定稿。
我自认为这是全诗最亮丽的一句。如果没有亲身的经历，是不能体会创作一首获奖作品的艰辛的。当然，冥思苦想不一定都能把诗词写好，但是，我们常人只有经过不断探索，不断比较，抓住某一次一闪而过的灵感，才有可能写出好诗来。
下面这副对联是我参加湖北省图书馆举办的全国第三届“书香联萃”迎新春楹联创作大赛获得一等奖的作品：
入馆攻书，正黄鹤飞来，玉笛吹融三镇雪；
推窗赏景，喜阴云散去，阳光撒满一江春。
创作时，我想到要写湖北省图书馆的春联，首先要联想到武汉三镇；要写武汉三镇，又必须得写黄鹤楼，因为黄鹤楼和湖北省图书馆就一江之隔。于是我联系湖北图书馆所处的地理位置和时令特点、想到李白的诗句，轻轻松松就写成了上联：“入馆攻书，正黄鹤飞来，玉笛吹融三镇雪。”下联写什么呢？我反复写了三四天都感觉不如意，一个草稿本都写完了，真是“上穷碧落下黄泉，两视茫茫皆不见”，好几次都想放弃了。但是觉得上联写得还比较满意，如果下联写不出来又不甘心。这样又断断续续地构思了几天，有一天，我在学校洗完澡准备回家，爬到学校后面的大坡顶时，但见雪过天晴，万里无云，一道夕阳洒满小河，对面的兴隆城市花园通明透亮，把我一个多星期心里的阴霾也照散了。于是我的思绪飞扬到了武汉，我仿佛站在湖北图书馆，推开窗户，俯瞰长江。当时疫情刚结束，武汉已解封，全国人心大快。于是我把小河的天空视为武汉的天空，把情感从贵阳小河移到武汉长江，便写出了“推窗赏景，喜阴云散去，阳光撒满一江春”。自认为用这样的表达，含蓄有张力，形象生动，言有尽而意无穷。当时那种喜悦的心情真是无以言表。
要写出好的作品，往往需要不断的打磨。这不免让人想起门采尔与青年画家的对话。
青年画家：“尊敬的先生，有一个问题一直困扰着我，你能给我解决的方案吗？”
门采尔说：“什么问题？”
青年人说：“我常常能一天画一幅画，可卖出它却总要一年的时间。”
门采尔微微一笑说：“年轻人，你可以换着试一下。你把一天画出的画用一年时间去画，看能不能把一年的卖画时间缩短为一天。”
写诗亦如此，如果我们把一天写十首改为十天写一首，我想写出来的诗歌质量必然会提高。
最后，请让我用自己诗词创作的一点感悟结束今天的交流活动：作为一个诗人，首要的任务就是把诗词写好，多琢磨诗词，少琢磨人。诗词写得好坏，最有发言权的就是诗词本身，其他人的溢美之词、贬斥之声，都是过眼烟云。在诗词组织中担任的任何职务，包括会长、副会长等一切头衔都是暂时的，创作出来的诗词精品才是永恒的。
主要参考书目：徐晋如《格律诗词创作入门》、周啸天《诗心与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