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背景
丙午仲春丽日,文兄石双京带队一行四人到邢台金泉山采风。先后观看了北国第一个玻璃塔,汉光武帝歃血为盟碑和石像,东川口水库,望关亭,峡谷,千年杏林等,心潮起伏,难以忘怀,留文以记此行:
丙午仲春之际,由石双京文兄带队,胡兄、崔兄与我一行四人赴邢台金泉山采风。风和日丽,梅杏争艳。风过林樾,携来山间新绿与野芳的清芬。吾侪循石阶而上,欲探金泉山之胜。此山踞于东川口之侧,二峰如巨擘相夹,中开一川,水色如练,恰似天工以青黛为纸、银波作墨,在群山间题下的一行长诗。
山腰处,忽见一塔刺破云霭——这便是名动北地的“北方第一玻璃塔”了。塔身通体澄澈,日光穿射,流光溢彩若水晶雕就,故又号“状元塔”。问及乡老,方知此塔乃今人仿古而建,为纪念唐贤相宋璟。想当年,宋公以直道事君,清廉自守,其风骨如金泉之水,千载不涸。今以玻璃为质,取其明透无隐之意,倒也暗合古人“清如秋水”的期许。塔高五层,拾级而上,每转一阶,便觉天地愈阔。至顶层凭栏,东川口水库尽收眼底:湖面如镜,映着远峰的淡影,偶有白鹭掠过,翅尖点起圈圈涟漪,将山色揉碎了又拼合。
塔中一层悬挂一丈余高的自制毛笔,笔杆以老松为材,虬结如龙;笔锋则取马尾,经能工巧匠削制,红色盈目。乡人言,此笔为建塔时所制,取“以笔为剑,书就功名”之意,既敬宋相之才,亦励后学之志。我抚过笔杆上的刻痕,似触到古人的温度——那不是冰冷的玻璃,而是山与人的对话,是历史与当下的叠印。
沿塔前小径行,见一碑静立,曰“金泉誓盟碑刻”。记录刘秀在河北崛起,与邓禹等歃血为盟,大破邯郸王郎之故事。碑旁有石刻像四尊,一为汉光武帝刘秀,一为其将邓禹,还有两个护卫。衣袂飘飘,似正策马入山。想当年,刘秀避王莽之乱,曾屯兵于此,饮金泉之水,食山中野果,后得邓禹辅佐,终成帝业。如今石像虽经风雨剥蚀,双目仍望向川谷,仿佛在说:“这山,这水,原是养过真龙的。”
而后出碑林,入深谷。二山夹峙间,春意正浓。溪涧边,柳树抽了新芽,嫩黄如金,在风中轻摇,似在试穿新裁的春衫。对岸山坳里,千年杏树蔚然成林——乡老指点,其中一株或为战国赵襄子所手植!想当年三家分晋,襄子以此为根基图霸,曾植杏于此,以喻“杏坛布泽,德被苍生”。而今老干盘曲如铁,满树白花堆雪,风过时落英簌簌,竟将半条山径铺成香径。更奇者,树下残碑隐约可见“襄子植杏处”字迹,与近旁“太子杏”古碑遥相呼应,两相印证千年沧桑。 杏花丛中点缀几株红梅,胭脂花瓣凝露,与素白相映成趣。再往上行,见一树红桃初绽,三两朵绯云挂枝头,如少女未施全妆的脸。
坐观良久,忽觉此山之妙,不在险峻,而在“融”字。玻璃塔的明丽与古碑的苍凉相融,刘秀的雄姿与宋璟的清节相融,赵襄子的霸业遗风与太子的仁心传说相融,千年的杏树与初绽的桃花相融,连那二山夹一川的格局,也因这山水的包容,变得既壮阔又温柔。金泉之水从山间渗出,叮咚作响,似在说:所谓“金泉”,原非金玉之贵,而是这山、这水、这人,历经千年仍保有的本真。
日渐西斜,余负手下山。回望金泉山,玻璃塔在暮色中渐次亮起灯盏,如星子落于山巅。风过耳畔,似有古人的吟哦、今人的笑语,与山涧的流水声交织成曲。这山,这水,这塔,这碑,原都是时光的信使,替我们记着:有些东西,比玻璃更透亮,比石头更长久,比岁月更坚韧。
是为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