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背景
五四青年节之际,和家人到深圳大鹏半岛西涌天文台一游,观椰林擎天,香蕉树叶大似扇,见四号沙滩白似雪,坐游艇快似箭在南海穿行后下艇登西涌山登天文台,只见行人很多,天文台远看似两个大银球耸立山顶。山上下着小雨,云雾环绕,犹如仙境。登上天文台后坐大巴车下山。登高望南海,见两个小岛云雾笼罩,若隐若无心潮翻涌,理解了白居易"传说海上有仙山,山在虚无飘渺间"诗句之意并结合西涌村古今概况,草成一文以留念。
丙午五四青年节之际和家人一起乘车到中国最美海岸一游。车子沿大鹏半岛南行,道旁景致渐变。原先的楼宇渐渐稀疏,忽有绿意撞入眼帘——那是成片的椰林,树干笔直如戟,羽状复叶在风中簌簌作响,恍若南国卫士。更奇是蕉林,叶子阔大如蒲扇,绿得沉甸甸的,仿佛能扇动这湿润的海风。同行的长者说,从前西涌村民便是靠这些椰子香蕉过活,如今却成了旅人眼中的风景了。
先见西涌银滩, 人称四号沙滩。沙是石英砂,被浪淘得极细,日光下白得晃人眼,真如新雪铺就。赤足踏上,温热从脚心漫上来。几个孩童在堆沙堡,潮水一来便坍了半边,他们也不恼,笑着重垒。这景象让人忽想起清嘉庆《新安县志》的记载:“西涌在县东南,民以渔为业,网罟舟楫,皆具朴素。”那时哪有这般闲趣?渔人黎明即出,与风浪搏命,夕阳里拖回满舱银鳞,便是一日的安稳。如今的嬉闹,原是百年沧桑换得的从容。
登艇出海时, 快艇如银箭劈开碧波,尾迹拖出长长的白练。咸风扑面,吹得衣衫猎猎作响。回望海岸线,西涌村的白墙红瓦掩在绿荫里,像积木般可爱。忽然懂了古人为何称渔村为“蜃户”——他们真是住在海的吐纳之间,朝夕与潮音相伴。只是从前的舟楫是木造的,摇橹声吱呀呀地响,哪有这般迅疾?速度变了,海却还是那个海,南海的浩渺从未更改。
登岸攀西涌山, 石阶蜿蜒入云。细雨不知何时飘起,丝丝缕缕,沾衣欲湿。雾气从海上升腾,缠绕山腰,人在其中行,衣袖都染了朦胧。越往上,云雾愈浓,十步外已不辨人影,只闻前后笑语声断续传来。这倒合了西涌的古名“栖云”——山栖云中,人游雾里。
天文台终于自雾中浮现时,真疑是闯入了异界。那两个银白色球体,如天外巨卵栖息山巅,在灰蒙天幕下泛着清冷的光。它们与山下那些明清老屋——青砖墙、龙船脊、蚝壳窗——隔着数百年的时光对望。一边是渔民跪拜妈祖祈求风平浪静,一边是人类用射电望远镜倾听宇宙深处的脉搏,这奇异的共存,竟在西涌的山海间达成了和解。
登顶那刻, 云气忽然流散些许。凭栏北望,大鹏半岛层峦叠翠,海岸线如青蟒入海;南观则豁然开朗,万顷碧波直铺天际。最妙是远处两座小岛,大铲岛与小铲岛,恰在云雾开合处显露片刻——黛色山体浮在乳白雾气上,似沉似浮,似真似幻。待要细看,流云又掩了过来,只剩淡淡轮廓,终于连轮廓也化在空濛里了。
怔怔望着,心头忽地涌起白居易那句“忽闻海上有仙山,山在虚无缥缈间”。少时读此诗,只当是瑰丽想象;而今亲见云雾藏岛、山海莫辨,方知这“虚无缥缈”四字,原是古人最诚实的目击。千年前的海客所见,与今人此刻所见,那云雾的姿态、那岛屿的若隐若现,怕是没有分别。科技让人登上高山、窥破星河,可面对这海天的苍茫、云雾的无常,我们依然与唐代诗人共享着同一种震撼与惘然。
下山乘观光车, 盘山公路如带飘落。雾渐散,西涌村的全貌在车窗外交叠呈现:这边是新建的民宿白墙明窗,那边是荒废的渔排静泊浅湾;此处是热闹的海鲜酒家招牌闪烁,彼处是老榕树下祠堂香火未熄。明清的渔村,改革开放时的养殖热潮,如今的文旅新篇,层层叠叠,都收在这山海之间的盆地里了。
归途再次经过蕉林,暮色已为阔叶镶上金边。忽然想,西涌的奇妙,正在于它让所有时间并行不悖——古人的仙山想象仍在雾中延续,今人的天文探索已触及星辰;渔舟唱晚的余韵未绝,快艇的浪花又绽放在同一片海面。 当我们在天文台的银球下回望那些蚝壳窗,在望远镜里寻找亿万光年外的星光时,脚下这片土地,正以它自己的节奏,在海雾的来去、潮汐的涨落中,完成了一场跨越千年的呼吸。
而那句“山在虚无缥缈间”,从此不只是书页间的诗句。它成了湿润的海风,是沾衣的雾珠,是远岛在云中隐现的刹那,更是这片土地前世今生在暮色中,温柔交叠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