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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皇帝的新装——培训的神坛
皇帝的新装——培训的神坛王一川 “培训是最大的福利”——政府办公楼电子屏上,这行字耀眼欢快地滚动,像一块精心刺绣的遮羞布。可谁都看得见,底下的皇帝一丝不挂。我那位老友,一年之内被塞进三场内容克隆的“数字化转型培训班”,讲师PPT里的案例还横陈着两年前的尸骸。这“福利”咀嚼到最后,满嘴都是馊水的味道。荒诞剧从不彩排,直接公映——沿海电商培训班,学员在手机上抢单杀红了眼,讲师却在台上慈祥地科普“什么是电子邮箱”,如同在教骑兵怎样上马;某贫困县的振兴讲堂,教师抱着经济学概论念经,被问及本地山货如何上网时,脸上刻着四个字——“关我屁事”;更惊悚的“高端管理研修班”,食宿标准碾轧五星级酒店,合作机构名录里躺满杂七杂八的野鸡单位……这些培训,不过是一排排金漆马桶——外面描龙画凤,内里粪水横流。账本轻轻一翻,利益输送的蛆虫便蠢蠢蠕动。病根在哪儿?评价体系早已癌变。“办了多少班”直接等同“干了多少事”,“签到多少人数”直接等同“取得多大成效”。培训沦为一桩必须交差的行政仪式,流程的滴水不漏碾碎了一切内容的鲜活。只要打卡留痕,便算功德圆满。于是,秃鹫般的“培训产业”嗅着财政的腐肉俯冲而下。他们把陈年旧货裹上“前沿理论”的华服,用靓丽的标书精准收割政府采购订单。培训从此不再是传道授业,而成了一座匀速运转的旋转门——门这边,拨款哗哗流入;门那边,油水悄悄分流。台上是自嗨的表演,台下是昏死的看客。这不是教学,这是合谋的装睡,是分赃的双簧。AI时代,那个喊出“皇帝没穿衣服”的孩子终于登场。基层公务员需要公文,AI几秒钟吐出三种范文外加结构拆解,比许多“名师”都更熨帖。农业干部想了解智慧大棚,全球顶尖农学院的公开课配上实时翻译,指尖一点即得。这些工具不知疲倦、不摆排场、不贩卖两年前的旧货,边际成本逼近于零,却精准、锋利、前沿。而同一时刻,我们仍在砸下巨款,把活生生的人铐在破课桌前,看那些发了霉的PPT,听那些过了时的鹦鹉学舌。这已不是培训,这是集体行为艺术——究竟是在训练干部对抗人工智能,还是在用低能的形式主义,掩盖预算洗白之后的你我“双赢”皆大欢喜的虚脱快感?是时候把这件“皇帝的新装”撕得粉碎了。政府必须从“培训贩子”蜕变为“学习生态的建筑师”——砍掉无需与绩效乱挂钩的强制性指标,用真刀真枪的技能实战考核取代盖章签到的过场戏;把孝敬关系户的讲师费、场地费,转化为个人自主学习成果的奖金;更关键的是,在政府采购目录中,向优质的AI学习工具和知识平台敞开大门,让算法和数据上擂台比武,而不是靠明里暗里的利益输送内定输赢。这场变革,刀刃直捅利益链的七寸,远比组织一场千人大会艰难万倍。但我们必须清醒:纳税人的每一分钱,都不该豢养“旧课重讲”的寄生虫;干部的每一分钟,都不该殉葬在“培训旅游”的走秀场里。培训本应是一把钥匙,若它已锈成锁死思维、吞噬公帑的铁链,我们就有责任将其投入熔炉,铸成利器。或许终有一天,“培训记录”那一栏空空如也,而工作效率与创新能力却蓬勃喷涌,只有如此,我们才算爬出了那个用“人头”丈量“学问”的蒙昧泥潭。 写在最后:以上文字不为掌声,专撕遮羞布,必然触怒食利者。正因如此,所引事例,隐去名姓,欢迎对号入座。 写作时间:2026年8月8日 星期六
发表时间:2026年08月13日 15:09:19     分类: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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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诗] 我从遥远的枞阳县来 ——致枞阳足球队赴榕江村超
我从遥远的枞阳县来——致枞阳足球队赴榕江村超王一川 我从遥远的枞阳县来携浮山石刻的神,白荡湖的帆鞋底沾着东乡功夫的深沉衣袂裹着荞麦花的清香桐城文脉在血脉里奔涌长江涛声在胸腔里回响一脚跨过千里云月要让绿茵场听见枞阳的声响 我从遥远的枞阳县来赴一场榕江畔的热血之约看侗寨鼓楼点亮万家灯火听山呼海啸漫过球场边界哨声划破夜空的刹那所有心跳都汇成同一个节拍脚下是滚烫的草地眼里是星光璀璨的世界 风在耳边呼啸,球在脚尖燃烧每一次冲刺都带着射蛟台的笑傲每一脚射门都凝聚摩崖石刻的力道汗水砸进草皮,开出倔强的花呐喊撞上山谷,化作千里雷涛我们是从水乡走出的水手让枞阳的风帆,飘扬在村超的人潮 不必问来路几重,不必说关山万道足球是我们共同的语言热血是我们不变的契约你有侗乡笙歌婉转我有枞川三千年青铜国宝你以青山相迎我以赤诚相见一场球赛,牵起山川两端万千热爱,在此刻汇成同心圆 我从遥远的枞阳县来将带着满袖烟火离开行囊里装着赛场的呐喊心底藏着友谊的色彩愿每一次奔跑都不负热爱愿每一颗初心都永不蒙尘枞阳的风,会记得这片绿茵青春的梦,永远向着光飞奔 写作时间:2026年8月9日 星期日
发表时间:2026年08月09日 17:10:03     分类:新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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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碑记] 新炭埠王氏宗祠赞
新炭埠王氏宗祠赞王一川 峰峦叠翠,望炭埠香烟袅袅,心仪神往——神往何处?往槐庆堂前,七百载宗风未歇;往石溪河畔,三十世俎豆犹新。丙午清明,余谒炭埠王氏宗祠,观其规制,闻其逸事,乃知世家之兴,岂止天锡,亦在德与义也。炭埠王氏,肇基元朝。福一公自婺源浮江而来,卜居枞阳石溪,东枕柳峰苍翠,西望浮山晴岚,石溪水抱,原野风馨。卜云其吉,终焉允臧。自兹以降,瓜瓞绵绵,或耕或读,或贾或仕,散处九州四海,而共奉槐庆之堂。然世易时移,风雨剥蚀,旧祠倾圮,残垣草没,过者为之太息。闻重修之议,积岁未决。缘何?资用不赡,人怀踌躇。后十九世孙念强,仗义输金,慨捐钜万,阖族感奋,少长竞劝,或量力输财,或竭诚董役。乙巳岁,新祠遂成。五间三进,式遵旧制;白墙黛瓦,青白爽朗。马头墙高耸,飞檐翼然;藻井星陈,雕梁焕若。匾悬“槐庆堂”,笔力雄健;柱刻传家联,辞义昭然。神龛肃穆,列祖咸安;粉壁琳琅,家训在目。昔者,宗祠之兴废,系乎族运;族运之隆替,关乎国脉。处板荡之时,祠堂或焚或圮,纲纪荡然,人心涣散。及海内承平,民生康阜,则思本而追远,修祠以萃涣。是祠之重生也,非独一姓之私,实盛世之征焉。观其捐资之榜,多者二百七十八万,少者仅千,而赤诚无异。岂非所谓“众人拾柴火焰高”者乎?盖人心齐,泰山移;族志一,祠宇立。祠宇立,则孝悌生;孝悌生,则风俗厚;风俗厚,则家国治矣。余尝考炭埠王氏字派,自八世至五十二世,伦次井然。正门楹联云:“忠孝传家根本固,诗书继世福泽长”,诵之,乃知其族教家学之敦厚也。夫忠孝者,立身之大节;诗书者,进德之阶梯。以忠孝训后昆,以诗书开太平,此王氏之所以绵延久远也。昔王祐手植三槐于庭,曰:“吾子孙必有为三公者。”其后果然。今炭埠王氏,虽无三公之位,而有三槐之志。其族人念强辈,商而好义,富而行仁,捐钜资以崇先祖,此非三槐风骨之遗响乎?赞曰:柳峰苍苍,石溪汤汤。王氏之德,山高水长。祠宇新构,宗风再扬。孰使之然?盛世之祥。自今以往,俎豆馨香,家国同昌。后之览者,有感于斯文,岂不肃然而思齐乎? 写作时间:2026年4月5日 星期日 清明节
发表时间:2026年08月04日 16:18:25     分类:文言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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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七绝] 六尺巷前
六尺巷前 王一川 长城非界墙,乃文明之脊梁。苟人人能立己之无字丰碑,民族盛国家强矣。 长城万里至今在,不见当年秦始皇。正是秦皇豪气贯,长城万里岂为墙? 写作时间:2026年4月19日 星期日
发表时间:2026年08月03日 11:16:15     分类:市县巡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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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诗] 五百五十张新面孔
五百五十张新面孔王一川五百五十个名字,在五个月里依次降生。像潮水扫荡滩涂每一辆都擦亮金属的皮肤宣称自己是独一无二的道路它们带着不同的眉眼和续航带着微调的配置、新增的配色同一片森林里生长的叶子却都声称掌握了春天的秘方每日三款新车的速度是生产线紧张的喘息越卖不动,越要拼命分娩用更多的“新”,掩盖市场的冷这是过剩时代的经典病症——供给越汹涌,需求越沉默钢铁的洪流扑向萎缩的河床每一辆车都在寻找虚幻的主人五百五十款新车,五百五十张面孔照看同一面焦虑的镜子不是道路不够宽广是太急于填满所有空隙当创造沦为防御,迭代沦为自保当每一次上新都是怕被落下的奔跑数量便成了数量的墓碑新鲜成了新鲜的安眠药真正稀缺的从来不是新款是能慢下来的勇气是在无序的漂流里认出自己真正要去的……写作时间:2026年6月26日 星期五
发表时间:2026年07月18日 17:13:40     分类:新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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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沁芳的河,悠远的镇
沁芳的河,悠远的镇 王一川 写在前面: 故乡石溪,一座静卧千年的古镇,这些年,似乎被时光遗忘了。 前阵子回乡,站在石溪河边,看着悠远的老街,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冲动:我要为它写点什么。于是,便有了这篇文章——《沁芳的河,悠远的镇》。 文章里,我写了那不舍昼夜沁芳的石溪河,写了石溪老街的传说和这里的读书人风骨,也写下了一些历史的叹息,和一份对未来的期盼。 如今,乡村旅游正成为振兴乡村经济的共识。我作为从这里走出去的人,总想为故土做点什么。而我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让更多人知道——石溪不只是一个地名,更是一段值得被聆听的故事,一份有底蕴的乡愁。 如果您读完后,也仿佛看见了那条河、走过了那条街,恳请您帮忙宣传。让更多的人知道石溪,或许就是对她最好的温柔。 谢谢您,为我梦里回不去的、却又时时牵挂的故乡。 如果你是石溪人,请转起!如果不是,也欢迎来这座千年古镇看看。 石溪是条沁芳的河,也是座悠远的镇。而于我,它还是一条在记忆里温婉流淌的河,隐隐地,藏着一个朦胧的影。 菜花漫野赛童谣,共逐东风溪石桥。 偷袖糖粑甜幼岁,笑簪桃杏映红潮…… 清明时节,蜂蝶飞舞,黄色油菜花在风里呐喊着涌向天涯,只要有空,她总从冒着白色水汽和蓝色青烟的作坊里飘出来,带着特有的香味……“芜湖的剪子太平的刀,石溪的纺车叫嗷嗷……”,我们追逐着当地的童谣,溪流边、石桥上,欢愉地分吃她从家中袖出的“吴氏糖粑”,红杏在晚霞里浅浅地露出甜蜜的酒窝…… 阔别家乡已四十多年,每次回乡前,眼前总浮现出诸如此类的画面,这些画面盘桓心头多年,如今忽然凝成了几行诗句——那方水面,多少次,踌躇着梦中的暖巢。枯苇流浪在风中,如她鬓边零落的发丝。过往思念的飘摇。歪斜的老树,是儿时长长的依靠。月落乌啼的孤舟,终载不动,岁月的纷扰。 静水如她善睐的眼眸。身不由己陷入,酒窝边深藏的微笑。弥漫的雾霭,晕染着渺茫的味道。一道道涟漪,无不在心底轻敲,故乡的模样,沉殁于时光的刻雕。而她的身影,始终在石溪的波光里,若即若离,如诗未竟的韵脚…… 车出枞阳县城,向北驰行约三十公里,沿着S232省道直奔,驰过近三公里长的罗昌河特大桥,下桥头稍一绕弯就到石溪街。远远望见浮山如青色楼船浮于水面,山脚下蜿蜒着一条清亮的水流,那是石溪河。古代因陆路交通不便,石溪河是重要的水上交通枢纽,可上抵庐江、合肥,下达贵池、铜陵等地。鼎盛时期,河中设六条义渡通往浮山华严寺,樯帆林立,商旅云集。 石溪街,依偎在石溪河东岸,三面环水,背倚苍岘山,与浮山隔水相望——我忽忆起她那天临风梳妆的模样,眉眼间涵着澄净的悠远。河水清浅,浅得像她偶尔看过来的目光,你捉不住,却觉得遍体漾着温暖。街不宽,长约数百米,东西走向。脚下的水泥路是近年铺的,偶在临街巷道里,还能瞧见几块长满苔绿的麻石条,静静地躺在时光里,沐浴着朝晖夕阴。街道两旁的房屋大多是新式楼房,但还有二三处老屋老铺面,青砖小瓦,木门斑驳,兀自伫立在那里,不知是否在等我。 阳光斜斜地铺在青砖上,砖缝里探出些茸茸的绿苔,那样嫩,那样怯,叫人不忍心踩上去。我想起那天傍晚,她立在老屋檐下的画面——背景是沧桑淡黄的墙面,交手垂立平望,影子被日光拉得细细长长的,一样的静,一样的怯,一样的让人心里发软。 来到石溪,我还想起小时候和发小能亮一起在他家后园挖水氹,一日,两日……挖着挖着,某天突然“砰”的一声,火星乱溅,原来是挖到一块石板上,好奇瞬间战胜吃惊,我们偷偷借来大撬,翻开石板,撬开好些巨大乌亮沉重的古砖,终于看到一只陶罐,一种得宝的狂喜放大了我们的“能量”,陶罐盖着倒扣的陶碗,碗沿用当地的“猫儿泥”(白膏泥的一种)封住,我们根本掰不开,只好用手边的大撬小心翼翼地敲碎盖子,里面除了大半罐“清水”,什么也没有。泄气之余,发小留下罐子,随手倒掉“清水”,一股说不清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我至今难忘!现在想来,这种无知的“能量”是多么可怕!然而这也是人类文明发展的一种经常性遗憾。听我九十多岁的母亲说,我家老屋建屋基时,就挖到过层层叠叠码放规整巨大的古砖,块块如墨似玉,纹路精妙绝伦。这些深埋地下的城砖与旧物,正是古镇旧日繁华的无声注脚。这座如今已沉寂的古镇,恰如一座被时光掩埋的圣殿,虽不复当年繁华,却依旧承载着千年文脉的脉搏。那脉搏是微弱的,却又执拗地跳动着,像一些说不出口、也放不下的心事。 石溪的历史,如石溪河的流水般悠远。其建制文脉至迟可溯至南朝宋侨置的阴安县城,至今山河村与石溪村仍留存古城遗迹。南宋时期,石溪已跻身古桐城九镇之列——要知道,当时枞阳境内仅此一镇。至清乾隆年间,石溪仍列桐城清净乡(东乡)八镇之一。据史料记载,南宋石溪务的年商税额达五千八百多贯,这一数字甚至超过了同期整个铜陵县的商税总额(据《宋会要辑稿》记载,石溪务商税为5802贯781文,但同期池州铜陵县的商税仅为1752贯240文)! 石溪何以如此重要?古时白荡湖与长江相通,江湖水域可至浮山与柳峰山前,石溪居其间,临水置码头,成关键节点,交通极便。加之对岸浮山风光无限,佛法宏远,自南朝以降,文人墨客、达官显贵纷至沓来,助石溪更加繁盛。老人们常说,即使到1954年被大水冲淹前,街上仍有茶楼、酒肆、戏园、客栈、药店、钱庄、当铺等数十家店面,青石街道上行人摩肩接踵,桨声欸乃,灯火彻夜不息。 从母亲零星的讲述里,我知道了民国末年,石溪街上有一家叫“王益泰”的杂货店,店主是我的祖父王斗寅。他是个精明温厚的商人,更是个真正把顾客奉若神明的人。每日清晨,店铺里就聚满男女老少,若是谁空着肚子来,他便留饭,哪怕对方只是个八九岁的孩童,也恭恭敬敬待如上宾。他的仁厚与热忱,尽数融在门前那副对联里——“益己利人,生财有道;泰交运转,与物同春”。 他深信利己须先利人,生意不该只是盈亏算计,而该像春风往来天地间,与万物同呼吸、共回暖。这是他的商道,也是他为人安身的信仰。他的胸怀也体现在货窗对联上:“窗小能留月,檐低不碍云”。 可叹那个年代,国运苍黄,人的性命轻如草芥。祖父四十二岁那年,起先只是低烧,后来转为高热,竟至无药可治,溘然长逝。家里的祖辈们,也大都如此(外祖母二十六岁去世时,两岁的母亲还哭嚷着要喝奶,外祖父也是四十二岁离世,共同的死因大多是感冒转肺炎,无青霉素退烧),极少有人活过五十。这般凋零,并非一家一姓的悲戚,而是彼时中国积贫积弱、科技文明凋敝之下,无数寻常人家共有的无奈。 他走后,店铺像被骤然抽去了魂魄,生意清淡地落了下去,再也寻不回昔日的温热。一个曾那样懂得“与物同春”的人,偏偏活在一个万物难春的世道里。一个“不碍云”的人,却偏偏为“云”所碍,念及此,仿佛有一层薄薄的暮色,永远笼在了那段往事上。 一家店铺的起落,恰似整座古镇宿命的缩影。人类文明总是在水边生长,又在水的枯荣中迁徙流转。文明如水,水活则盛,水涸则衰。古镇的命运,说到底,是一道关于“流动”的哲学命题——人需要流动,物需要流动,思想亦需要流动。一旦流动停滞,繁荣便如退潮般不可挽留。恰如有些情分,未曾汹涌,便已退远,只在心滩上留下几道浅浅的水痕,风一吹,又淡了些。 在街边老食品站的青砖墙上,用白漆书写的“白云食品公司鲜肉供应”还依稀可识,这行字说明这里曾是白云区管辖。1949年后,石溪曾设乡,1953年前,水路仍通,船只上至庐舒,下达铜芜。然而1953年白荡闸建成,江湖截断,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大规模围湖造田,白荡湖水域骤缩成一练狭窄河道。帆影远去,桨橹渺闻,商旅渐少,古镇由此凋敝。六七十年代,公路于石溪边角而过,千年古镇的辉煌终于暂时退出历史舞台。那消逝的桨声,想来是慢慢、慢慢沉下去的,沉到水底,沉到泥里,至今再也不闻。人世间的许多热闹,大约都是这样悄悄散了场的。 站在石溪河边,望着对岸的浮山,我不由想起石溪这片土地,不也曾是江淮命脉所系?历史是复杂的,我们看待历史的目光也应当是深邃而温情的。河水静静流淌,像她温柔幽婉的目光,穿越古今,落在我身上。 我不是风流人物,在石溪,有这样令人动容的人物。 现今石溪下街许氏豆腐坊附近,曾有小屋一座。1905年,革命烈士苏拓夫(原名疏仁安)于此降生。他虽幼习旧学,然十七岁时就受五四新思潮影响,于1927年加入中国共产党,成为桐城地区早期中共党组织创建人之一。他先后担任中共铜陵特别支部书记、铜繁无县委书记,以石溪为起点,辗转大江南北,从事地下工作,两次被捕入狱,始终不改信念。1942年,他把一腔热血抛洒在南陵大地。这位普通农户家走出的青年,用三十七岁风华正茂的生命诠释了理想的力量。 这片土地的神奇之处在于,它能滋养坚贞不屈的灵魂,更能孕育求索追光的书生。 从石溪老街出来,我沿着石溪河边走了一段。河水漱玉,两岸柳林依依,枝条轻吻水面,搅碎了云影,也搅乱了我的心事。石溪村已被认定为安徽省美丽乡村示范村,一条条水泥路修到了家门口,S232省道也从街头穿过。沉睡百年的石溪古镇,已被列为枞阳县乡村游观光点,昔日“石溪帆影斜阳外,金谷钟声午夜中”的古镇,必现帆影笛声迎晓日,画途幽境映清流的新貌。 夕阳西下,我来到石溪古渡口旧址。我想起母亲经常说,街上和周边曾有高耸精致的石制牌坊群、字纸楼、龙王庙、岳王庙、古梅庵、放生庵等古建筑,但这些建筑群大多在上世纪要么被大水漂走,要么被人为破坏,这也和我童年旧事的遗憾一样。站在旧址上重建的“古渡亭”内纵目远眺,春水丰沛,柳丝拂堤,碧波远阔。一条木船轻摇河水,载着游客向浮山渐去。霞辉从浮山金谷岩射来,水光潋滟,弯弯的河道犹如一钩凝神的淡月,重现了浮山“山浮水面水浮山”的绝美意境。那一刻,夕光像极了她偶一回头——软软的,暖暖的,不等你凝神细看,便沉了下去,只在水面上留下一片怔怔的绯红。 这水与山的相依,这古与今的交错,令人思绪万千。 告别石溪时,天色向晚。回看浮山凝视的那片村落,我想:历史从来不是死去的过去,而是活在当下的记忆。石溪的昔日繁华逝如云烟,但它所承载的文化基因,却从未真正断绝。 如今,这片土地最令人称道的,是层出不穷的读书人。石溪村所在的枞阳县,是桐城派的祖庭——桐城派三祖刘大櫆、姚鼐、方苞的祖籍都在今枞阳县。几百年来,“穷不丢书、富不丢猪”的古训在这里代代相传,石溪街几乎家家都有大学生就不稀奇了。这里走出上百个本科生、研究生和博士生,纳米及胶体科学和化学工程专家、长江学者海外评审专家吴华博士就是其中的翘楚。他们当中的许多人在各自擅长的领域深耕多年,始终心系故土,每次回乡都为家乡的发展建言献策。每到春节,挂着各地车牌的小汽车穿梭于乡间公路,那是天南海北的学子们,有的回家,有的走亲戚。可惜的是,他们当中的一些杰出人士已举家外迁;幸运的是,也有人又回乡创业,振兴乡村,反哺祖地,为这片土地注入新的生机。 一切文化的兴盛,都源于对教育的敬畏。这种敬畏,比任何物质遗产都更为持久,也更为有力。 车子驶上公路时,我回头望了一眼。石溪河在暮色中泛着微光,静静地流向白荡湖,从那里汇入长江,奔向大海。那些从这里走出去的年轻人,那些散落在全国乃至世界各地的石溪后生们,他们不就是石溪河的水珠吗?带着这座千年古镇的文脉与基因,流向更广阔的天地。水是无休无止的,像一些无着无落的牵念,流着流着,便不知哪一滴里,藏着石溪浅浅的影子。 王阳明曾留下诗句:“见说浮山麓,深林绕石溪。”千百年过去了,浮山依旧,石溪依旧,而那片深林之中走出的读书人,正一代接着一代,延续着这片土地最动人的故事。 水流不息,文脉不绝。这,便是石溪最大的传奇。 陆路交通因便捷高效,成为新时代发展的最爱。时尚的风正沿线吹拂,S232省道恰好穿街而过——新的流动,会重新繁盛的,这不再是古代仅凭水路的单一流动,而是人才、文化、产业交织的多元奔涌。石溪会重新繁荣吗?答案不正在生成吗?那不再是当年樯帆林立的复刻,而是文脉延续中长出的全新模样。 石溪一别卌年事,旧院蓬蒿难再寻。文脉长流春涧水,书香载梦画从今…… 写作时间:2026年5月11日 星期一
发表时间:2026年06月14日 20:40:25     分类: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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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行体] 壮志只攀第一峰(歌行体)
壮志只攀第一峰(歌行体)王一川 夜半酒泉烈焰腾,神舟廿三上苍穹。长弓利箭啸银汉,玉阙开门待贵鸿。三创先河镌史册,一年留影驻天宫。杨柱领军担重任,昔游星海御长风。今朝举帜率新锐,万里扬帆气贯虹。志远出身藏雪域,千巡云际抗寒冬。十年磨剑初心在,圆梦飞天夙愿终。香江女警黎家盈,脱甲改行向太空。野壑荒林炼体魄,黄沙寒暑养襟胸。乡音渐化京华调,智子丹青天外逢。勇越娄山千丈险,闲跨雪岭路途通。长征薪火千秋续,宇航伟业七旬隆。眸纳星河追日月,身守初心步履恭。南海紫荆星际绽,九州儿女一心同。云程纵使雷霆阻,壮志只攀第一峰! 写作时间:2026年5月25日 星期一
发表时间:2026年05月28日 14:09:44     分类:皖风徽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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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曾巩至桐城——论桐城派绍承儒家文统之正
曾巩至桐城——论桐城派绍承儒家文统之正王一川 近与仲兄及二三子纵论古文,窃谓桐城派渊源有自,转益多师,而宗主儒家正脉。其地肇于桐城故壤(今桐城市与枞阳县两境),其道奉程朱理学为圭臬,文法取经秦汉,师法唐宋八家;八家之中,独曾巩得儒术醇和之神髓。桐城与曾巩,果有脉络绵延之谊乎?余非专治桐城派学者,所言或未精审,然不敢自秘,谨献刍荛,以就正于有道云尔。愚意以为,自心源、文论迄于文格,桐城派尊奉曾巩、取法乎上,脉络昭然可考。此非独其自觉之择,实亦儒家文道正统之所寄也。一、心源之正:以理学契曾巩之旨桐城推尊曾巩,首在心源同归,道契儒宗。曾巩以一身传道自任,居身、治学、莅官,一以儒道为本。其承欧阳子“道胜文至”之论,更申“畜道德而能文章”之说,言必以儒术培其根本,而后文能济世匡时。其文淳正笃实,于八家中独标一格:不若韩子之雄肆,不如苏子之宏放,雍和深厚,粹然一归于儒道。考曾文之所以垂范后世,实赖南宋诸儒表章之力。其文秉儒家醇正之旨,尚平实严谨之度,深契理学家之心法;法度整肃,辞理醇密,尤为朱子诸贤所重。朱子“爱其词严而理正,居尝诵习”,于章法、义理两皆推崇。自是经南宋理学群贤阐扬,曾巩以儒者文统之形象著于天下,贻范来兹。桐城派于道统恪守程朱,适与曾巩经由理学而显扬之途,若合符节。桐城诸君子既以理学立身,则曾氏文中纯粹儒意,最为近而可法,心契神会,自相承袭。理学一道,实为桐城上接曾巩之津梁也。二、文法之宗:自文以明道至于义法心源既同,文法亦相赓续。曾巩主先道后文,文道相济,务使质文相称,表里相符。其古文之论,承“文以明道”之统,重义理、严法度,已启后世“义法”之端。至桐城望溪氏,揭“义法”之说,实承此绪而光大之。望溪释曰:“义,即《易》所谓言有物也;法,即《易》所谓言有序也。”言有物者,文必有其质,与曾巩“畜道德”、以儒理充拓文心之旨一脉相通;言有序者,文必循其度,与曾文开阖、转承、起伏、回环秩然不紊之法,若出一辙。桐城所以笃好曾文,其本在此:义法之要,在文道合一,而曾巩理论与文事,已先树其基。姚姬传辑《古文辞类纂》,录曾文二十有一,多序记之体,皆守先王之道,辞尚简净,体归雅洁,议论笃实。此举正见桐城以义法为宗、以雅洁为尚,于曾氏之文心笔法,自觉承继而发扬之。自方苞至姚鼐,桐城巨子咸奉曾巩为楷则,良非偶然。三、文统之传:薪传有序之正绪统观古今文运,桐城与曾巩之渊源,实数百年来文统之正脉。明之唐宋派王慎中、唐顺之、茅坤、归有光,皆备尊曾巩。慎中尤得力于曾,顺之亦深被其泽,归有光更以曾文为矩矱,文风华实相济,人称“今之欧阳子”。时秦汉派与唐宋派相争,后者以曾巩为归,务在明道,崇神明变化、篇章法度。桐城派以震川为梯航,远绍秦汉,合两派之长,而曾巩实为其间承上启下之机要。桐城所以重曾巩,亦有切实之由:其文明白笃实,理醇辞约,开阖起伏,法度森然,于八家中最可效法。度理学家与桐城诸贤心目,曾巩之文,常驾韩、柳、王、三苏而上之,与欧阳子并峙为八家翘楚。姚鼐文格高简深古,人谓近欧、曾,此评正见其宗承有源。曾巩列于八家,其文统定于南宋,扬于明之唐宋派,至清桐城派而集其大成,源流历历可稽。总而言之,桐城文派,必以曾巩为重中之源。其道皆本于儒宗,其法自“文以明道”一归于“义法”,其统由唐宋派递传至于桐城,薪火不坠。桐城所以雄踞自清以降文苑二百余年,非徒取一家之技,实承儒家醇脉、文道合一之正途也。斯道也,乃其所以彪炳古文、垂誉无穷者也。 成文时间:2026年4月23日 星期四
发表时间:2026年05月22日 13:13:07     分类:文言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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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七律] 侍亲夜惊
侍亲夜惊王一川 椿庭病卧已三秋,九二萱堂犹未休。兄弟分更守永夜,衰亲濡沫伴床头。几回探息指间颤,一瞬听鼾泪暗流。但觉鼻端温手背,窗涵朗月照西楼。 写作时间:2025年10月29日 星期三 重阳节
发表时间:2026年05月11日 08:47:43     分类:诗韵枞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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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七律] 朋友圈云游
朋友圈云游王一川 谁说宅家无快乐?屏前一点九州宽。高朋共享山河色,云上同欣亲子欢。懒向风尘千里赴,闲从书籍古今观。烟岚柳月蛙鸣远,静靠阳台骋目看。 写作时间:2026年5月5日 星期二
发表时间:2026年05月07日 20:19:17     分类:皖风徽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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