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 黄岩有好诗/哀思难寄,生死盟心 ——王维新两首悼亡词赏析
哀思难寄,生死盟心 ——王维新两首悼亡词赏析 悼亡,是中国古典诗词里一个沉重的话题。自潘岳开悼亡之先河,苏轼《江城子·乙卯正月二十日夜记梦》以“十年生死两茫茫”横绝千古,贺铸《鹧鸪天·重过阊门万事非》凭“梧桐半死清霜后”写尽半生孤冷,后世无数文人沿此脉络,把失伴之悲、隔世之思寄于笔端。黄岩诗人王维新的《临江仙·思妻》与《江城子·怀念亡妻》,正是接续这一流脉的两篇血泪之作。二词没有堆砌典雅的典故,不刻意雕琢浮华辞藻,而是扎根贫贱夫妻烟火相伴的真实人生,于灶冷烟消、遗像凝愁之间,吐出最滚烫也最朴素的哀思,为地方词坛留下了一份动人的心灵记录。 王维新,黄岩岭下殿人,农民出身的他,年少时没读几年书,时虽年过八旬,仍坚持诗词创作。他的作品浑出天然,字句由心。质朴而感人。是一位难得的极富灵性的诗家。 《临江仙·思妻》 怯影匆匆何乃急?陵山毕竟凄清。几番秉烛欲探灵,开窗伤月色,闭户泪花倾。 记得蛾眉初结发,糟糠困苦伶仃。无情事故丧残生,寒门趋冷落,热灶息炊声。 这首《临江仙》,像一帧深夜独坐的特写,截取丧妻之后一个辗转难眠的片段,把生者进退皆苦、无处逃遁的悲伤,一层一层铺展开来。 起笔“怯影匆匆何乃急?陵山毕竟凄清”,落笔便不同寻常。常人怀人,或望坟茔,或忆旧事,他却先怕自己的影子。孤身一人,灯下地上只有自己匆匆晃动的身影,仿佛连这道影子都行色匆匆,不肯停留,徒留自己一人。一个“怯”字,道尽惊魂未定的惶惑:妻子骤然离去,世界一下子空了,连自己的影子都显得陌生可畏。陵山,或是亡妻埋骨之地,或是二人从前同游之处,如今再望,只余下满山寒凉。山本无悲欢,凄清的从来不是山,是独往之人破碎的心。 “几番秉烛欲探灵,开窗伤月色,闭户泪花倾”,是全词最有画面张力的四句。人死不可复生,魂魄更无从寻觅,诗人心里明明知晓,却还是抑制不住心底的痴念:一次又一次,夜里点起蜡烛,恍惚之间,竟想要去寻她的魂灵。这不是理智的举动,是悲痛到极处生出的妄想。开窗,本想吹一吹晚风,排遣胸中郁气,可清辉遍洒的月色,从前或许是两人并肩共赏的良景,如今冷冷地覆满庭院,越明亮,越衬出屋中人形单影只;关上窗,把月光、夜色、外面的世界都挡在外头,以为可以求得片刻安宁,泪水反而再也兜不住,滚滚而下。一开一合,一放一收,两个微小的动作,写尽了悲哀的两难:向外看,天地皆触景生愁;向内藏,心事更无处可泄。人被悲伤困在这一间屋子里,进退俱是煎熬。 下阕由眼前的凄景,折向悠悠往事。“记得蛾眉初结发,糟糠困苦伶仃”,回望当年新婚,她也曾眉眼温婉,二人结为夫妇,谁料大半辈子都在清苦里熬过来。柴米拮据,世事奔波,妻子一生劳碌,容颜耗于生计,身心困于贫贱,一个“伶仃”,既是叹她生前孤苦辛劳,也是预写自己往后形影相吊。一句“无情事故丧残生”,道尽命运的无常残酷,一场意外,便生生拆散了相守多年的伴侣。 收尾“寒门趋冷落,热灶息炊声”,堪称全词的点睛之笔。夫妻过日子,最实在的人间烟火,便是厨下灶火、朝夕炊烟。从前,哪怕家境贫寒,灶上总有热气升腾,锅碗轻鸣,烟火气撑起一个家的温度;妻子一走,灶火冷了,炊烟断了,那一点活气仿佛也跟着消散。不说自己如何断肠,只写灶不再热、不再有炊饭之声,以一户人家烟火的寂灭,暗喻半生同行之人的永别。这份从温热到死寂的落差,不用呼天抢地,却沉厚刺骨。烟火是寻常,可失去之后才懂,寻常烟火,原就是人间最珍贵的温暖。 整阕词以光影为线索:孤影、烛光、月色,明暗交错;以冷暖为对照:寒门冷落、旧灶无温,今昔相形。情绪不是奔涌外放,而是郁结于胸,在一个个细碎的动作里慢慢渗出来,安静,克制,却余味绵长。 《江城子·怀念亡妻》 痛哉单影不成双,想糟糠,面苍黄。每日勾求,酸楚自难忘。倘使千金能换取,虽破产,又何妨? 壁悬遗像涌悲伤,汝安详,我凄凉。贫贱夫妻,魂断白桥傍。但愿来生重结发,同稼穑,共壶浆。 如果说《临江仙》是一个夜晚瞬间的心境切片,那么这首《江城子》,便是把前尘、当下与来生揉在一起,把一腔悲恸直抒出来。同样是悼亡,它少了前一首幽微曲折的挣扎,多了一份近乎痴狂的告白与跨越生死的约定。 开篇“痛哉单影不成双”,一声长叹,直抒胸臆。“想糟糠,面苍黄”,他脑海里浮现的,不是一个完美温柔、不染风霜的美人形象,而是相伴多年、被清贫岁月磨得面色枯黄的妻子。这一笔格外真实动人。很多文人写悼亡,常常不自觉美化逝者,追忆里尽是年少芳华;王维新记得的,是她被生计压出来憔悴的模样。这副“面苍黄”的容貌,藏着一起扛过的穷日子,藏着无数个省吃俭用、辛苦操劳的晨昏,恰恰是贫贱夫妻最真实的印记。 “每日勾求,酸楚自难忘”,日子一天天向前走,可回忆总会不经意冒出来,一桩一件,在心头盘旋,每想起一回,酸楚便重一分。于是有了一句振聋发聩的痴语:“倘使千金能换取,虽破产,又何妨?”这是一个普通人能给出的最沉重的许诺。诗人本就家境清寒,千金于他,已是遥不可及;破产,便是把自己仅有的一切都拿出来。他当然知道生死交易是绝无可能的幻想,可悲伤到极致时,人总会生出这样不顾一切的念头:只要能换她回来,哪怕倾我所有,一贫如洗,我也心甘情愿。苏轼“十年生死两茫茫”是沉静绵长的思念,贺铸“空床卧听南窗雨”是夜深无人的寂寥;而这一句近乎赌誓的话,带着底层书生独有的滚烫与莽撞,不带文人含蓄的修饰,把最朴素也最贵重的情义摊开在读者面前。 下阕移步眼前实景:“壁悬遗像涌悲伤,汝安详,我凄凉。”墙上挂着她的遗像,相片里的她神色安稳,可站在画像之前的自己,余生都要活在凄凉孤单之中。一安一悲,一静一苦,一帧静止的画像,和一个还在世间熬着的活人,两两相望,生死相隔。“贫贱夫妻,魂断白桥傍”,点出离别的地点,白桥从此不再只是一处普通的地名,成了诗人心上一道抹不去的伤疤。一座桥,一场永别,往后每一次经过,每一回想起,都牵起一阵隐痛。 词的结尾,把思念推向更远的地方:“但愿来生重结发,同稼穑,共壶浆。”前人写来生之约,或愿月下相逢,或愿梦里相见;王维新许下的,不是富贵荣华,不是神仙眷侣,而是最朴素的田园日常——来生再做夫妻,一起下地耕耘,一起饮水吃饭,守一份粗茶淡饭的安稳。稼穑是劳作,壶浆是粗茶,没有琼楼玉宇,没有锦衣玉食,只求再一次烟火相伴。这份愿望,正呼应了前文“糟糠”二字:他们这一生,本来就是靠着一粥一饭、一耕一劳熬过来的;他最眷恋的,从来不是什么轰轰烈烈的际遇,只是和她在一起的平凡日子。来生之约,不追求华丽,只求寻常相守,反倒格外真挚厚重。 两词合观:布衣之哀,自成一格 把两首词放在一起对照,可以看见诗人悲伤的两个侧面。《临江仙》重当下,写一个深夜里辗转难安的自己:开窗闭户,对月垂泪,情绪向内收拢,是被突如其来的空缺困住的惶惑;《江城子》重三世,从前世共苦,到今生孤凉,再到来生之约,思绪向外延伸,是愿意倾尽一切、寄望来世的深情。 在意象上,前一首取月色、烛火、炊烟,多是夜里家中的风物,偏静、偏幽;后一首取遗像、白桥、千金、稼穑,有人物、地名、幻想与誓愿,更直、更烈。 放在长长的悼亡诗词史里看,王维新这两首词最可贵之处,在于他跳出了古代士大夫悼亡常见的雅化套路。苏轼、贺铸皆是身居高位或饱学成名之士,他们的哀痛,固然动人,却自带士大夫的审美滤镜;而王维新笔下,是一个普通读书人失去患难妻子的悲:家贫、灶冷、人憔悴,能想到最奢侈的牺牲是“破产”,能想到最好的来生是“同稼穑,共壶浆”。他不避“俗”,不避柴米油盐,把贫贱夫妻那份带着烟火尘土的情义写进词里。 千百年下来,打动我们的,不只有名士文人的千古绝唱,也有这些扎根乡土、写尽普通人悲欢的篇章。王维新这两首小词,是一个凡人写给亡妻的信,字里没有惊天动地的故事,却藏着最真切的不舍、牵挂与遗憾。当岁月流转,很多宏大的人事渐渐淡去,这些落在一烛、一灶、一帧遗像、一座小桥上的深情,依然能够穿过时光,叩击我们的心弦。 人间千万种相逢,最难得是共守糟糠;世间千万种别离,最痛惜是烟火独凉。一阕临江仙,一阕江城子,字字是泪,句句是心,为一段寒门布衣相伴的岁月,留下了一份沉甸甸的文字纪念。
发表时间:2026年09月02日 19:40:43     分类:黄岩有好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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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 黄岩诗话/第5期/宋·左纬《宿半山庵》
山深悟静,步步见心——左纬《宿半山庵》宿半山庵宋·左纬入山须判宿,不宿漫区区。泉脉寻还有,兰香嗅却无。杉高方见直,石怪不成粗。若到三潭顶,归时路更迂。 方山叠翠,隐括黄岩半壁清秋。宋代布衣诗人左纬,一生爱访乡山,不恋尘市喧嚣,独喜深林静谷。这一日,他再度踏上方山古道,步步入青岚,徐徐远离人间烟火。 世人游山,大多来去匆匆。晨起登山,日暮便归,走马观花,看的是山的模样,读不到山的心事。左纬行至半山庵,云影沉幽,山风渐柔,心中忽然通透:入山须判宿,不宿漫区区。 若想真正读懂一座山,便不能仓促来去。白日的山水是热闹的、明朗的,唯有夜色里的山林,才藏着最真的静谧与深意。于是他放下归心,决意留宿半山庵中,静待一山清夜,与青山对坐、与风月相逢。 山居清寂,长夜无扰。闲来无事,诗人缓步出游,漫行幽谷,细细寻觅山中泉脉。山泉藏于乱石深草之间,叮咚水声忽隐忽现,似有若无。耐心寻去,绕过层层苔岩、重重林影,终能觅得一脉清流,涓涓不息,泠泠入耳。泉脉寻还有,山水从不负有心人,只要肯静心等候、俯身探寻,终能遇见藏于深处的清欢。 山谷深处,暗生幽兰,不与众芳争艳,默默藏于荒丛。晚风拂林,隐隐有清雅暗香浮动,沁人心脾。可当人凝神屏息、刻意去嗅,那一缕幽香又随风消散,渺然无迹。兰香嗅却无。山中至美,向来恬淡空灵,可遇而不可求,只赠予无心静赏之人,不取悦刻意贪求之客。这是山的含蓄,亦是岁月的从容。 月色渐明,遍洒山林。庵前古杉高耸入云,枝干挺拔,亭亭直立,历寒暑而不曲,经岁月而愈刚。小树之时尚看不出风骨唯有经年向上生长,立身高远,方能尽显正直凛然之姿。杉高方见直。木之正直,成于岁月磨砺;人之风骨,贵在长久坚守。 道旁怪石参差罗列,形态奇崛古怪,全无人工规整之态。初看棱角峥嵘、野性天然,细观却苔痕温润、古意盎然,毫无粗鄙荒疏之气。石怪不成粗。世间万物,未必圆润方为美,不随世俗、保有本真,奇崛亦是风骨,疏野亦是天然。 诗人伫立半山,抬眼遥望山巅。云雾深处,便是方山三潭胜境,清幽绝顶,风光更胜一层。人人皆慕高处风光,皆想登临绝顶一览众山小。可他默然轻叹:若到三潭顶,归时路更迂。 山顶风景固然绝佳,可越是高远之地,山路越是曲折幽深。登临越高,归途越远;看得越阔,行路越难。世间诸事,亦是如此。世人执着向上攀援,追逐无尽高远,却不知高处有高处的风光,亦有高处的迂回与奔波。 半山的风,最缓;半山的景,最静;半山的心境,最从容。 一夜山宿,泉有隐现,香有有无,杉有刚直,石有真骨,路有迂直。左纬在方山半山的一宿清居,看尽山容,悟尽山理。 原来人生最好的境界,未必是登顶追风,而是半山留白、静守清宁。不争绝顶,不恋繁华,留一寸从容给自己,便是山水赠予世人,最通透的修行。 【诗作赏析】 左纬一生栖迟乡野,不赴仕途,常往来于黄岩山水之间。山水于他,不只是游赏散心之地,更是安顿心神、观照自我的去处。五言律诗《宿半山庵》,便是他夜宿方山半山庵(即今方山半山路廊一带)留下的佳作,收录于《嘉定赤城志》。全诗不刻意描摹浓丽山光,而是写登山寻幽途中的所见、所嗅、所思,于朴素的行旅细节里,藏着一份清淡通透的人生意趣。入山须判宿,不宿漫区区。泉脉寻还有,兰香嗅却无。杉高方见直,石怪不成粗。若到三潭顶,归时路更迂。 首联开门见山,先抒游山之心得:入山须判宿,不宿漫区区。“判宿”,就是打定主意,要在山中留宿一晚。“漫区区”,指匆匆忙忙、浅尝辄止的小游。诗人说,想要真正读懂一座山,就不能走马观花、日暮便归;倘若不肯留宿,浮光掠影走一圈,终究只是一场仓促浅淡的游览,触不到山的真意。 山,有它自己的时辰。清晨的岚雾、傍晚的松风、深夜的泉响,都是白日赶路的游人看不见听不着的。左纬看透了这一层:山水之趣,不在打卡式的登临,而在放下尘俗匆忙,把时间交给山林。这一联如同全篇的总纲,定下了从容沉静的基调——他不是来“逛山”,而是来“会山”。 颔联写感官的微妙体验:泉脉寻还有,兰香嗅却无。顺着山路往前走,细细去寻找山泉的踪迹,叮咚水声忽隐忽现,明明听见了,寻过去又似藏了起来,兜兜转转,终究还是能觅到一脉清流;山间相传生有幽兰,隐隐仿佛有一丝香气浮动,可凝神去嗅,风过之后,香气又消散无踪,抓不住,留不下。 这一联极妙,一“有”一“无”,写尽山中幽微之境。泉水是有形可寻:只要肯耐心寻访,终能相逢;兰香是缥缈难留:似有若无,若即若离。这不单单是写景,更是一种隐喻:世间许多美好的事物,有的可以求索而得,有的只可偶遇,不可强求。你越刻意去捕捉兰香,它越飘走;放下执念,清风来时,暗香自会漫上衣襟。泉有定处,香无定踪,短短十个字,把游山时那份似得还失、若遇还离的微妙心境写活了。 颈联转入观物悟理,是全诗的警句:杉高方见直,石怪不成粗。高大挺拔的杉树,一定要长到足够高,才更显出它挺直向上的风骨;山中奇形怪状的岩石,虽然姿态嶙峋奇特,却并不显得粗鄙野蛮,反而自有一份天然的气韵。 杉之“直”,不在幼苗之时,而在历风历雨、年深日久之后。人也是如此,正直的品格,不是一时一腔热血,而是岁月慢慢磨砺出来,经得住时光拉长,才站得稳、立得正。石之“怪”,是与众不同,是跳出规整圆滑;“不成粗”,是奇而不俗,野而有灵气。它告诉我们:形态奇特未必就是粗陋不堪,只要自有本心,不随世俗取媚,哪怕样貌不合常格,也自有它可贵的风骨。左纬终身布衣,不肯折腰趋奉官场,世人或惜他怀才不遇,他却在高山古杉、怪石幽泉之间照见了自己:不必人人都走一条平坦圆滑的路,守得住本心,纵处山野,自有清直之气。 尾联收束,留有余味:若到三潭顶,归时路更迂。 三潭,即方山三潭,在山更高处。诗人站在半山庵,抬眼望向云雾深处的山巅:如果还要继续向上,走到三潭之巅,那下山回家的路,就会更加迂回曲折了。 一句看似平平淡淡的提醒,却藏着很深的况味。往上走,风景会更好,视野会更开阔;可每向上一步,归途也就更远更绕。人生何尝不是这样?求更高的境界、更远的见识,固然是好事,但也要明白,选择向上,就要接受迂回漫长的来路。不必一味执着于一定要登顶,半山,也自有半山的风景;停在这里宿一晚,听泉看杉,观怪石、待晚风,未必不如山顶。他没有劝人上山,也没有拦人止步,只是平静地点明一个事实:每一种高度,都对应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综观全诗,它不像《春晚》那样,带着乱世故人零落的苍凉沉郁;也不像《九峰》那样,有诗酒流连的文人雅兴。《宿半山庵》更像一次安静的内观。左纬借登山留宿、寻泉闻香、观杉望石,讲了几件朴素的道理:欣赏山水要有耐心,不能匆匆赶路;美好之物,有的可求,有的只可偶遇;品格要经岁月磨炼,奇崛未必就是粗鄙;向上自有向上的风光,迂回也是向上的代价。 这首小诗,留住了八百年前一位黄岩诗人在方山半山的一夜。今天我们漫步方山半山路廊,风吹杉林,石径蜿蜒,泉声时断时续,仿佛还能看见左纬拄杖停步的身影。山水依旧,而那份于一泉一石之间安顿内心的智慧,依旧可以打动今天的我们。
发表时间:2026年09月02日 08:43:26     分类:诗词速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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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 黄岩诗话/第4期/宋·左纬《春晚》
柳尽春阑,斜阳寄叹--宋·左纬《春晚》春 晚宋·左纬池上柳依依,柳边人掩扉。蝶随花片落,燕拂水纹衣。试数交游看,方惊笑语稀。一年春又尽,倚杖对斜晖。 晚春的黄岩,风是软的,水是柔的,满城春色将阑,却依旧温柔得让人不忍惊扰。 暮春午后,布衣诗人左纬闲居乡园。宅前一方清池,池水潋滟,映着漫天温柔春光。池边垂柳依依,万缕柔丝轻垂水面,随风款款摇曳,拂碎一池倒影,也拂慢了尘世匆匆的时光。柳影婆娑的屋舍旁,柴门轻轻掩闭,隔绝了城外的零星喧嚣,只留满院春光,静静流淌。 时序暮春,落花簌簌,随风翩然飞舞。斑斓花瓣悠悠坠落,惹得彩蝶缱绻追随,绕着落英低回翩舞,温柔缱绻。檐外春燕双双掠水而归,轻巧的羽翼轻擦水面,一点一划,便漾开层层细碎水纹,如给澄澈春水,披上一袭灵动轻柔的水纹衣衫。 眼前景致,恬淡清雅,温柔无双。柳色依依,柴门寂寂,蝶逐飞花,燕掠春波。暮春的黄岩乡野,安然静好,一草一木,一花一蝶,皆是温柔缱绻的春色,美得静谧,美得悠然,仿佛岁月安稳,山河无恙。 左纬凭栏静立,静静凝望这满庭春晚芳华,心头本是安然闲适,可望着眼前无边春色,思绪却悄然漫溯回从前。他默然垂眸,悄悄细数平生交游。年少时,春风次第,繁花年年,总有三五知己相伴。春日同游、临池赋诗、月下闲谈、围坐笑语,岁岁春光皆热闹,年年相逢皆温情。那时年少意气,诗酒相伴,笑语满堂,从不觉春光寂寞,从不叹岁月匆忙。 可乱世浮沉,世事飘摇。北宋末年,烽烟暗起,山河动荡,世间聚散从来不由人。经年辗转,亲朋离散,故旧凋零。当年一同踏春赋诗、言笑晏晏的知己故人,或避乱远徙,或客死他乡,或飘零四方,岁岁春光依旧,昔日同游之人,早已寥寥无几。 细细数来,蓦然心惊——曾经满座笑语、朝夕相伴的故人,如今已然零落稀疏,再无当年热闹光景。一念至此,满心温柔春色,瞬间浸满苍凉。眼前的春光越是温柔繁盛,越衬得人事苍凉孤冷。年年春如期,岁岁景相似,可赏春之人,早已散落天涯,不见归期。山河依旧,春风依旧,唯独故人难再相逢。 春光匆匆不待人,倏忽之间,又是一季暮春落幕。繁华将尽,芳菲渐歇,一年春光,又匆匆走到尽头。暮色西垂,斜阳漫天。老去的诗人拄杖而立,孑然一身,静静伫立在晚风斜阳里。落日余晖温柔洒落,铺遍池柳、落英、春江,也轻轻笼罩着他孤单的身影。 斜晖脉脉,送春归去,也送流年远去。这一帘温柔春晚,看得见的是暮春盛景,看不见的,是藏在时光深处的聚散无常、乱世沧桑。 左纬一生隐居乡野,不逐功名,独守山水诗心。他看过春风岁岁,看过人事更迭,看过乱世飘零。一首《春晚》,写尽暮春温婉景致,道尽人间聚散惆怅。春尽尚可来年再归,故人一别,此生难再相逢。最美的春晚,最静的斜阳,藏着宋代布衣诗人,最深沉的流年叹息。[诗作赏析] 两宋之交的黄岩,有一位名重东南的布衣诗人--左纬,他终身不赴科举,不踏宦途,却凭一手沉郁精工的诗笔,赢得“文如韩愈,诗如杜甫”的时人之誉。他写下大量描摹黄岩风物、抒遣身世之感的诗篇,五言律诗《春晚》,便是最能代表其诗风的传世名作。 池上柳依依,柳边人掩扉。 蝶随花片落,燕拂水纹衣。 试数交游看,方惊笑语稀。 一年春又尽,倚杖对斜晖。 这首诗前半铺景,后半抒怀,由明媚入苍凉,从眼前春光,牵出乱世飘零、故人寥落的万千心事,景愈清而情愈深,淡语之中藏着千钧沉慨。 首联“池上柳依依,柳边人掩扉”,落笔便是一派柔和安静的暮春图景。池塘之畔,杨柳垂丝,依依拂水,是暮春最经典的景致;柳树旁,一户人家悄悄掩上了柴门。“掩扉”二字极耐寻味,不是有人迎客,也不是出门远行,是闭门自守,仿佛尘世的喧嚣都被隔在门外,先为全诗埋下一层清寂内敛的底色。杨柳有情,柴门无声,一幅安静的乡居小景,轻轻摊开在读者眼前。 颔联“蝶随花片落,燕拂水纹衣”,更是一幅灵动鲜活的小品。春风吹过,片片花瓣悠悠飘坠,蝴蝶恋着残红,跟着落花一同翩跹而下;燕子贴着水面低掠,翅膀轻拂池水,荡开一圈圈细碎涟漪,仿佛给水披上了一层轻轻晃动的波纹衣裳。一上一下,一花一水,蝶逐落英,燕掠清波,动静相生,色彩柔和。这两句写景清丽工细,画面鲜活,春光好像就在我们眼前流转。读到这里,只觉风物温柔,岁月安然,仿佛只是一首寻常的伤春写景诗。 可诗人笔锋一转,颈联陡然翻出一层心事:“试数交游看,方惊笑语稀。” 他望着眼前这一派暮春好景,忽然在心里默默清点起往日相知相游的亲友故人。数一数,才猛然一惊:从前在一起饮酒赋诗、谈笑春风的那些人,如今还在身边的,已经寥寥无几了。一个“试数”,一个“惊”,写尽刹那之间心头的震动。这一声惊叹,不只是年华老去、知己凋零的个人伤感,背后藏着一个风雨飘摇的时代。此时正处北宋末年,不久便是靖康之变,中原动荡,东南也不得安宁。兵戈四起,流离四散,有的人死于战乱,有的人避乱远走,多少曾经欢聚的故人,一别之后,再无相逢之日。美丽的春光还年年如期而至,可是一同赏春的人,已经散在岁月与乱世之中。美景越是鲜活热闹,越反衬出人心深处的孤单冷清。春光依旧,人事已非,这便是“方惊笑语稀”七个字里藏着的时代伤痕。 尾联收束全诗:“一年春又尽,倚杖对斜晖。” 又一个春天匆匆走到了尽头。诗人年纪已老,扶着手杖,独自站在那里,静静望向天边西沉的落日。斜晖漫天,暖而无力,既映照即将消逝的春色,也映照诗人迟暮的身影。这一句,把伤春、怀人、叹世三者融在了一起。春天会一年年离去,人的年华也一天天老去,动荡的世道看不到尽头,万千感慨,千言万语,最后不说悲,不说泪,只写一个倚杖立在斜阳里的身影。所有怅惘、怀念、不安与无奈,都交给漫天余晖,余味悠长。 前人评价左纬“诗如杜甫”,正是看重这一份“以风物写身世,以身世写时代”的沉郁。《春晚》外表是清丽柔和的江南暮春,内里却装着乱世里一个普通人的叹息:春光有限,故人难寻,世事茫茫。 数百年过去,池柳依旧依依,落花依旧飘飞,燕子依旧年年归来。当我们再一次读起《春晚》,看见的不只是当年黄岩一隅的暮春风景,更能看见一位布衣诗人,站在两宋交替的风烟之中,倚杖斜阳,为春光,为故人,也为那个动荡不安的时代,留下一声忧郁的叹息。
发表时间:2026年09月02日 08:19:17     分类:诗词速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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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 黄岩诗话/第3期/宋·左纬《九峰》
山水存风雅,诗心寄九峰 ——左纬《九峰》 九 峰 宋·左纬 路入溪声壮,秋深树影稀。 岫云藏鸟语,松露滴人衣。 诗战蜂腰怯,茶分粥面微。 胜游殊未厌,肯为夜寒归。 那是北宋末年的晚秋,黄岩九峰,褪去了盛夏的葱茏繁茂,换作一身清疏旷远的秋容。风过山林,清寂无尘,最宜携友寻幽、踏山闲游。布衣诗人左纬,常与乡里文友登临九峰,于山水间品诗煮茶,消磨清秋雅日。这一日,天高气凉,他们邀约九峰胜境,赴一场山林秋约。 山路蜿蜒深入幽谷,未入山林,先闻溪声。越往山中行,涧水越是湍急,清泉奔流于乱石之间,叮咚浩荡,贯响空山。一路石阶相随,一路溪声相伴,壮阔泉鸣洗尽尘心,将俗世所有纷扰、案头琐碎,都涤荡得干干净净。 时正深秋,草木渐次凋零。曾经层层叠叠、浓密蔽日的枝叶,经秋风吹拂、寒霜浸染,渐渐疏落单薄。日光穿过疏林,洒落参差碎影,树影清稀,山林通透辽阔,少了盛夏的郁闭,多了深秋的静穆与苍远。满目秋山清朗,一派疏淡天高的清秋气象。 山愈深,景愈幽。层峦叠嶂之间,云烟袅袅,缓缓萦绕峰岫。深深云霭藏住林间飞鸟,只闻清脆鸟语婉转起落,穿梭于松涛竹影之间,闻声不见形,更衬得九峰空山幽静、诗意盎然。 行至松林深处,古松苍劲挺拔,枝叶苍翠凝霜。秋夜晨寒凝结的松露,点点垂挂枝头。山风轻拂,露珠簌簌坠落,轻轻沾拂游人衣襟,微凉清润,沁人心脾,满身皆是山林清露的芬芳。 山水清佳,知己相伴,最是人间雅事。同行一众文人雅士,流连山光,即兴唱和、联诗斗韵,以诗为乐,切磋才情。众人推敲字句、打磨声律,严谨斟酌每一处平仄对仗。律诗法度森严,“蜂腰”声律最是考究,分毫差错便损诗韵。人人潜心炼句、审慎落笔,唯恐格律有疏、字句有瑕,满心敬畏,不敢有半分随意敷衍。这一份潜心精进、字字推敲的诗心,恰是宋代文人最纯粹的风雅。 吟诗作赋之余,众人围坐林间,分茶小聚。山野清煮的茶汤,清淡素雅,滋味幽微温润,不似市井茶饮浓烈张扬。一盏清茶入喉,淡香悠长,涤尽山行疲惫,身心皆随茶韵沉静安然。山水为席,诗茶为伴,清幽自在,不染尘俗。 一日山游,步步是景,处处皆欢。听溪、观云、闻鸟、沐露、吟诗、品茗,九峰深秋的万般清趣,层层铺展在眼前。满目青山不负人意,一川风月皆入襟怀。这般清雅绝胜的山水游赏,意趣盎然,回味无穷,让人沉醉其中、心生眷恋。 纵然暮色渐临,山夜清寒渐生,游兴却丝毫未减。如此灵山胜境、知己雅集,万般风月温柔,满心诗意悠然,又怎会因夜深天寒,便匆匆归去? 山深秋静,诗茶清欢。左纬一行人的九峰之游,无关功名,不涉尘嚣。只以诗心赴山水,以清友度清秋。一溪一山,一茶一诗,便足以温柔岁月,不负人间风雅。 [诗作赏析] 在璀璨的宋代黄岩诗坛,有一位不仕功名、独守诗心的布衣大家,他便是左纬。 左纬,字经臣,号委羽居士,黄岩山亭街人。身处北宋末年乱世浮沉之中,他终身不赴科举、不入仕途,以布衣之身深耕诗艺、凭卓绝才华名动朝野。时人盛赞其“文如韩愈,诗如杜甫”,足见其在两浙文坛举足轻重的地位。 他淡泊官场,却勤治家风文脉,诗书传家、泽育后人。膝下三子左玭、左璠、左玙,皆于南宋绍兴年间相继登科,成就“一门三进士”的黄岩文苑佳话。 归隐乡野的左纬,一生寄情黄岩山水,尤爱九峰灵秀。他常登临揽胜、踏山寻幽,将山川灵气、闲逸心境凝于笔端,留下诸多咏叹故土的传世佳作,五言律诗《九峰》便是其中最具代表性的名篇。 路入溪声壮,秋深树影稀。 岫云藏鸟语,松露滴人衣。 诗战蜂腰怯,茶分粥面微。 胜游殊未厌,肯为夜寒归。 首联“路入溪声壮,秋深树影稀”,落笔即铺展九峰深秋阔朗清肃之境。诗人缓步入山,越往深处,涧溪奔流之声越是雄浑清亮;时值深秋,林木疏朗,繁叶落尽,树影由浓密转为清疏。一句写听觉,溪声浩荡、秋气飒然;一句写视觉,空山寥廓、层林清寂。视听相融,勾勒出九峰秋山苍劲空灵的整体气韵。 颔联“岫云藏鸟语,松露滴人衣”,由远景转入近境,细腻灵动、清幽至极。山间云霭萦绕峰峦,婉转鸟鸣隐于流云树色之间,闻声不见鸟,更显山林幽深;古松苍翠,夜露晨凝,点点清露轻轻滴落,沾湿游人衣襟。溪声、树影、行云、鸟语、松露,诸多秋山意象次第铺陈,动静相生、虚实相映,将九峰秋景写得鲜活温润、诗意盎然。 颈联“诗战蜂腰怯,茶分粥面微”,由写景转入写人、写雅事,是全诗最见诗家功底的妙笔。同游文人雅集山中,相互唱和、推敲字句、比拼诗才,所谓“诗战”,是宋代文人最风雅的切磋。“蜂腰”为律诗声律术语,讲究平仄对仗、音节匀称,诗人炼字炼律极为严谨,唯恐声律有瑕、对仗有疏,心生审慎敬畏之心。 雅吟之余,众人分茶小坐,茶汤清浅、滋味幽微,山野清供简约清淡。山林无车马喧嚣,无官场纷扰,唯有吟诗煮茶、从容自在的文人心境。这一联,写尽宋代乡贤文人严谨治学、淡泊清雅的生活志趣,也印证了世人评价左纬“诗如杜甫”的由来:精工炼句、法度严谨,无一字轻疏,无一句敷衍。 尾联“胜游殊未厌,肯为夜寒归”,直抒胸臆,收束全篇。如此灵山胜境、诗友同游,雅趣盎然、心旷神怡,游兴酣浓、意犹未尽,怎会因夜色渐深、山夜微寒,便匆匆归去?一句反问,写尽诗人沉醉山水、热爱乡土、安于隐逸的坦荡襟怀。 整首诗作,是一场完整的宋代九峰文人雅游实录:登山听泉、观云闻鸟、煮茶品韵、联诗唱和。无官场奔波之累,无俗世功名之扰,唯有诗人寄情山水的闲适与风雅。 注:左纬,字经臣,号委羽居士,黄岩山亭街人。约生于1086年(北宋哲宗元祐初年),卒于1142年。早年曾参加科举,后弃举子业,终身未仕,归隐于委羽山。他诗学杜甫,注重“意理趣”三字,在北宋政和年间便以诗作闻名朝野,时人孙傅评其诗“若置之杜集,谁能辨别?” 他的诗集《委羽居士集》原集已佚,民国时王棻曾辑有《委羽居士集》一卷。《全宋诗》所收左纬诗,即以民国黄岩杨氏刊《台州丛书》后集中所收辑本为底本。
发表时间:2026年09月01日 05:22:38     分类:诗词速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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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 黄岩诗话/第2期/宋·杜垂象《观稼》
行观稼穑、悯托田畴 --宋·杜垂象《观稼》品析 邬俊成 千年之前的北宋黄岩,江阔峰青,山水之外,田畴无际。宦游多年的杜垂象终得归乡。这位黄岩首位进士,乡音未改,桑麻犹念。清秋一日,他从翠屏山下的杜家村走出,缓步乡间,随心而行,一路观稼览秋,不知不觉,穿过郊野田埂,渡过永宁江,走入黄岩城中。 那时的黄岩城没有城墙,东、西、南官河环绕形成护城河,城内河网密布,水街纵横,舟来橹往,商旅熙攘。在桥上街,杜垂象偶遇多年未见的乡里故旧。故人相逢,细数家长里短,絮说乡中近况。也正是这一席寻常的邻里闲话,让诗人窥见了太平表象下,乡土百姓真实的生计困顿,一首质朴的《观稼》,就此成篇。 观稼行行偶入城,却逢故旧话平生。 公租私负相催迫,心祝西畴幸再登。 全诗开篇纯以白描叙事,字句平实无华,却画面感十足。“行行”二字极见心境,不是匆匆赶路的奔波,而是归乡游子漫步田园的从容悠然。诗人只为观览农事、亲近故土,“偶入城”的偶字,是全篇妙笔,随性自然的步履,让乡野清幽与市井人间缓缓衔接,为后文的境遇转折埋下伏笔。 故人闲话家常,是温情,亦是写实。寻常的家常闲谈,没有粉饰与虚饰,将北宋乡间最真实的民生百态,娓娓道来。也正是这场偶遇闲谈,彻底牵动了诗人的悲悯之心,让诗歌从闲适的田园观景,转向深沉的人间体察。 “公租私负相催迫”,七字破空落笔,一语道破宋代乡民的生存困境,是全诗的诗眼与核心。一方是朝廷官府按期征收的赋税,律法严明、不容拖延;一方是民间度日周转的借贷债务,债主催逼、日日相迫。公租为家国之责,私负为生计之压,一公一私、双重重压层层叠加,让寻常农户终年劳碌,却依旧被生计裹挟、步履维艰。 身为朝廷重臣、一方名宦,杜垂象几历州县、洞悉世事,却从未居高临下漠视乡土疾苦。他不刻意针砭时弊,不慷慨激昂抒愤,只是如实记录耳闻所见的人间不易。这份克制与真诚,远比激烈的控诉更动人。 万般感慨,终归于一句“心祝西畴幸再登”。目睹百姓被租债催逼的窘迫,深知人力难抵时艰,所有的心疼与无奈,最终都化作一份朴素虔诚的祈愿。西畴,是故土朝夕相伴的田野,是乡民赖以生存的希望;再登,是岁岁丰收、五谷满仓的期许。世间万般压力,唯有良田丰收,可解万家愁苦。短短一句心语,没有华丽辞藻的修饰,却是最纯粹、最质朴的为民情怀。 这首二十八字的小诗,无写景之雕琢,无抒情之造作,似一篇极简的乡村日记,藏着最厚重的人文关怀。杜垂象以进士之身、宦海之阅历,俯身乡土,平视人间烟火。他观稼,观的是田亩禾苗;话平生,听的是百姓悲欢;祝丰年,念的是万家安宁。 风月依旧,诗韵长存。千百年后,这首《观稼》,不仅定格了北宋黄岩的乡村图景,更镌刻着黄岩先贤居高位而不忘本、览世事而常怀仁心的文人风范。 注:杜垂象(北宋) 杜垂象,黄岩杜家村人,是黄岩历史上第一位进士,亦为宋代台州早期登科先贤。宋真宗咸平三年(1000年)考中进士,先后出任广德、处州知州,官至尚书职方郎中。 他是黄岩翠屏杜氏始迁祖。家族文脉绵延,英才辈出,孝子杜谊、南宋右丞相杜范、抗元义士杜浒,均为其后裔。
发表时间:2026年08月31日 11:19:13     分类:诗词速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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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 黄岩诗话/第1期/东晋·潘端明《游委羽山》
问仙委羽,风骨千秋 ——品读东晋潘端明《游委羽山》邬俊成 黄岩城南的委羽山上,林木葱郁,流云自在舒卷。一身布衣的潘端明,缓步山巅,眺望远处层峦苍翠,目送天边云来云往。心绪万千凝作一段浅吟,轻落山边径旁: 借问仙游子,何年上玉京。 至今称委羽,灵秀似蓬瀛。 吟咏方罢,他披着漫天夕晖,走入天下第二洞天东百米处的一幽避的石洞之中。自此断绝烟火,不复踏出洞门半步,将余生与一腔孤忠,永远托付给了这座灵山。这位隐于石洞、以身明志的居士,便是东晋黄岩名士潘端明。 千年之后,黄岩上垟西洋村内,林木环伺,烟霭常绕,潘大夫庙静静傍立溪边。袅袅香火岁岁绵延,不仅供奉着一位先贤,更珍藏着黄岩文脉开篇之时,最动人的忠义风骨。 潘端明是东晋时期的黄岩西乡柏都(上垟西洋)人,一生恰逢乱世。隆安年间,孙恩起兵作乱,浙东大地烽烟四起,乡邑倾覆,百姓流离。危难当头,他没有独善其身,毅然扛起义勇之责,倾力辅佐台州太守辛景领兵平叛,荡平寇患,保全一方乡土安宁。沙场鏖战换来民生太平,他也凭赫赫战功受封中大夫,本可安享功勋,安稳度过后半生。 奈何王朝气运倾颓,世事陡生变局。权臣刘裕图谋篡晋,江山鼎革近在眼前,朝堂之内,朝野之间,无数官员纷纷审时度势,改换门庭以求自保。唯有潘端明固守本心,恪守旧臣气节,不愿折腰侍奉新朝,不肯在乱世之中苟且偷生。家国倾覆的悲愤、无力回天的怅憾萦绕心头,他最终选择以绝食明志,将性命化作最后的忠节答卷。 踏过刀兵狼烟,阅尽人间离合兴亡,心系苍生安宁,胸怀山河大义。赴死之前,他登临委羽山。此地仙气萦绕,泉清山幽,隔绝俗世纷争,恰似一方人间净土。满目山水触动心事,王朝兴衰萦绕胸间,二十字短诗一气呵成,看似闲游写景寻访仙踪,实则藏尽一生心事与家国情怀。 立于青山之上,他向着千年之前羽化于此的仙人轻声发问:当年乘风远去、飞升玉京的仙客,究竟是在哪一年辞别凡尘?这一问,表层是寻访仙迹、向往世外逍遥,内里却是乱世士子最深切的期盼。他见惯战火荼毒生灵,饱尝动荡带来的苦楚,向往仙人无纷争的自在,本质是渴求世间止息干戈,盼望黎民永享太平,期许凡尘能拥有一处如委羽山一般安然祥和的桃源。 岁月轮转,王朝更迭不停,人世间荣辱兴衰转瞬成过往。昔日晋室早已湮灭在历史长河,多少王侯将相的功业烟消云散,可委羽山依旧灵秀不减,洞天美名代代相传。“至今称委羽,灵秀似蓬瀛”,一句叹语,写尽山河恒久的从容。人世几度沧海桑田,青山始终静立如初,如蓬莱瀛洲一般超然世外,静静见证朝代起落,包容世间悲欢。 全诗不着一字悲愤,不直抒心中忠义,只写山景、只问仙踪,文字清淡悠然。可当我们读懂潘端明的人生归途,方能窥见诗句之下滚烫的赤诚。他向往蓬瀛仙境的隐逸清闲,却从未在危难之时避世归隐;他深爱委羽洞天的悠然静谧,却始终在乱世挺身而出守护故土。 心有仙丘之念,不忘家国之责;慕世外安宁,死守胸中气节。问道于灵山,牵挂乡土;身向归隐,丹心永存。 一首五言小诗,一座千年名山,一场以身殉节的落幕。潘端明将才情寄于山水,将风骨留在黄岩大地。千年光阴匆匆而过,委羽山的清风依旧诵读着他的诗句,西洋村的古庙依旧铭记他的大义。这份刻在乡土文脉里的家国情怀,穿越漫漫岁月,读起感人。作者声明:本篇内容包括诗作为黄岩立县之前的口传,暂无史料可考。
发表时间:2026年08月31日 11:11:15     分类:诗词速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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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一生追梦是童年(上)
一生追梦是童年一我时常在与人闲谈时曾多有感叹,我们70年代出生的人是最幸福的一代。远离战乱,躲过灾荒。一路上从入学,到就业,到参与社会竞争,都相对公正有序。只要努力肯干,大多数人都能在社会上有块立足之地。如果脑袋瓜子稍有灵光一点的,再有个一技之长,还可能小有一番成就。虽然经历了很多艰难,但却在无序的内卷狂潮到来之前,大多数人都已退出竞争,回归平静了。我们出生在物质匮乏的年代,儿时的生活虽然清贫,但却充满了天真和快乐。那时候,没有手机、没有电脑、甚至没有电视。更没有五花八门的电子游戏。我们的玩具,都是自己动手做的,折着纸飞机、抟着小泥人;我们的运动,是跳绳、踢毽子、跳方格和抓石子;我们的游戏,是简单而又充满创意的捉迷藏和丢手帕。最大的娱乐就是在晚饭后跟着其他孩子们一起跑到很远的地方去看一场露天电影,这样的机会虽然很少,但很多影片都在那时被反反复复看了好多遍。唱戏是大人们最爱的节目,一般都是在春节后的农闲时,有的村庄就会这家凑点米,那家凑点钱,在晒谷场上或平整的干稻田上搭起戏台,请来临时拼起的戏班演上几天几夜。小孩子们跟着去也就是趁着热闹玩耍,还能在现场央求着大人买点瓜籽、糖果和甘蔗之类的零食。虽然衣着朴素,食物单调,但我们却拥有最纯真的童趣和最无忧的童年。我们的童年,基本上都是自然成长的,大人没有时间也没有习惯来管教。大多数人都有兄弟姐妹,少有娇生惯养,从小就学会相互帮衬,亲情浓厚。那时每个院子里,晒谷场上,小朋友都是成群结队的。邻里关系也很和睦,不会连自家对门的邻居也不认识,更不会时刻警惕小心提防。那时随随便便就可以到邻居家串门蹭饭,借个柴米油盐,帮忙托管小孩,更是家常便饭的事。那时的孩童,即便上学了也有很多尽情玩耍的机会。每天早晨上学前协助着家长做点家务,下午放学后一回到家放下书包就去干活。放牛、放鹅,或者找野菜、割牛草等,在干着这些力所能及的事时还能边干边玩。那时还没实行双休,一周上六天学。一般上午先是半小时早读加两节课,还有二十分钟自习。下午三节课,老师很少有拖堂,放学也早。只是偶尔会有几位背书或作业不合格的同学被老师留下。没有各种各样的补课班、兴趣班,家长也没有多余的精力来管教,老师都是认真讲课,熬夜批改作业的。老师的家访不需要家长填表签字,拍照留证,给个别同学补课也是不收任何费用的。对于做公益都是在做秀的现在来说,那个时代的人很真诚很善良。学习英雄模范的行为也是纯粹的。想到这里,不禁令人感叹,在底色鲜红,以实现四个现代化和实现共产主义而努力奋斗的那些年代,很多记忆都还能让人热血沸腾心潮澎湃。那时的乡村,大家都很穷,但都很开心。每个人的脸上都漾着笑容,是那么的真实,没有一点的装出来的感觉。那时没有牛奶喝,也很少吃到糖果等二次加工的垃圾食品,但我们吃过的都是纯天然的食物,喝着最干净的水,呼吸着纯洁的空气,生活在蔚蓝的天空下... ...正如现在有很多同龄人的顿悟所言:我们拼其一生所追寻的目标,其实就是我们70后的童年。二那时的乡村,不像现在的“十里蓬蒿人不逢”,到处都能见到人,干活时一群人,开会时一堂人,大路上来来往往的是一批又一批的人。人们的穿着基本上差不多,色彩单一,若有穿着稍觉时尚一点的,那一定是从城市下放到农村的“下放青年”了。生产队里有忙不完的活。在那个集体大生产的时代,我们的老百姓们凭着自己的双手,挺起脊梁,无私奉献,与大自然不断争斗,修建了无数个塘田坝库,基本上完成了工业和农业上的基础建设,为后来的改革开放的顺利进行,夯实了基础。每天出工干活前,生产队长会站在生产队中间地势最高处,把哨子吹得响响的,然后转着圈儿,分别从不同的方向面对各个小村庄大声呼喊着当天的分工和任务。那场景就是现在人们常调侃的“通讯靠吼”。如遇上风大点的天气,不顺风的村庄还要由生产队长跑过去通知。生产队的会计带上记工账本和社员们一起上工,只能在中间休息的时候才给参加劳动的社员记上工分。 铲埂贴泥,犁耙耘耕。挠秧割稻,锄地灌水。春种秋收,晓出暮归。田地闲时,生产队便会组织社员一起挖塘泥肥田,拆老屋整地,打土坯建新房。挖塘泥时大家会一起用渔网和渔罩先把池塘里的鱼捉净,水抽干。每家都能分到一些。这些劳作除了必须用上耕牛之外,都是凭着人力完成的。所到之处都是人声,所逢之地,都是热闹的场面。最让我难忘的还是修塘筑坝的场景,工地上人头攒动,挑的挑,挖的挖,没有任何一件辅助的机械装备。忙而无怨,乱而有序,看的热血沸腾。最震撼的还是老家俗语称作的“打挝呼”,就是在工地上打夯。把石磙竖立起来,用四根抬杆两两交叉起来绑成井字形作抓手,四周有好多人围起来抓住抬杆,大家一起喊着号子,同时发力,将石磙抬起,然后重重放下,就这样无数次重复着。一起一落,将坝基一层又一层夯得结结实实的。那穿透云霄同声喊出的号子声至今还在耳边回响:“哎嗨呦嗬!哎嗨咦哟嗬!小挝打起来嗨,小挝升高嗬哟!哎嗨咿哟嗬……”三与很多小朋友一样,小时候都喜欢在外婆家里玩,外公当时是公社主任,工作忙,很少在家。由于外公的工作关系,家里有很多稀罕的物品,例如画片、书本和一些器物之类,都是一般人家里没有的。我喜欢去接触这些,所以便更爱去那里玩了。或许就是从那时起,便开始对红色藏品产生了兴趣,特别是文革的。外婆家在邻近的生产队,属胡郢大队,叫农林生产队。生产队有一个叫半个店的村庄属于胡郢大队的,紧连着东边的是李大庄生产队,却属于草庙大队的。所以,这个村庄比较大,与我年龄相仿的玩伴也很多。先前在我家屋后不到500米处的青年坝水库在大坝冲毁重筑之前的水位还比较低,去外婆家的路还可以沿一条最近的田埂路通行。穿过一片田地,过一个村庄就到了。现在看起来不算远,但在当时没有任何交通工具的情况下,再加上杂草丛生的路况也不好,对于一个还没达到学龄的小孩童来说,走起来也是觉得很远的。那时舅舅还在当兵,外婆与二姨在生产队上工,三姨和小姨还在上小学。家里只留下年近八旬且眼晴还不怎么好用的太奶奶守在家里,她常扶着一根弯头拐杖坐在门口的一只竹椅上,穿一身黑色,冬天还戴着一定黑芯绒无沿帽,不时地扬起手中的拐杖,嘴里吆喝着,驱赶着到门前乱拉屎的鸡群。据说早些年,太奶奶家里有款木制织布机,日夜织布养家。有一次土匪来抢布匹,太奶奶不肯,在与土匪争执中被打伤了一只眼晴,从此便留下了后遗症。所以,我到外婆家里也是基本没人管束的,想干什么都很随意。除了找几个般长般大的邻家小孩玩耍一会,便可寻己所好,翻箱倒柜的事更是没少干。四记得有一次在外公家隔壁的大姥爷家里玩,那日的天气阴沉沉的,大姥爷从外面回来站在西厢厨房外面的院廊上,大姥姥用葫芦瓢从厨房的水缸里舀来井水递给大姥爷!大姥爷一边喝一边说:“毛主席逝世了!”我那时还不知道毛主席是谁,只看到每家的堂屋正中的香案上都张贴着一张很大的画像,面带微笑,眼睛注视着前方,听人说过,这就是毛主席。回到家里时,就把这个听到的消息就告诉了奶奶。奶奶一听说毛主席逝世了,一下子伤心起来,流着眼泪哭了,我跟着她从门楼走到厨房,一边走一边不理解奶奶为什么哭。只记得奶奶当时边走边哭着说是毛主席带领我们穷人翻身的,是我们的大救星等等一些我不大明白的话。接下来的几天,到处都能看到戴着黑袖章人。毛主席的追悼会那天,我跟着大人们来到公社后面的一大块空地上。就是现在的祝墩乡政府大楼后面。也与大家一样,左臂上戴着黑袖章,胸前配戴着毛主席像章和一朵小白花。毛主席的画像到处都是,有人还把自家的门板整个拆下来贴上毛主席画像。现场可谓是人山人海。大家都坐在那里。那时的年龄太小,好多的记忆都是只剩下画面却没留下声音,就像最早出现的无声电影。不是没有,只是记不清了。五我的老家原在孙岗镇苍坊村邬大冲,据说早些年也有些田地,比较富足。太公年轻的时候便迁到我们现在居住不远的的地方,娶了附近的刘姓姑娘,生一女四男,老大是姑奶奶,嫁在胡郢村武家。爷爷排行第二,也是家里的长子。太公嗜赌,败光了家里的财产,也变卖了所有的家当,他也没有活到不惑之年就去逝了。后因家里太穷,没办法生活,无奈之下,太奶奶只好把最小的儿子送到椿树镇桃园村陆砖井的汤家做儿子。在我有记忆的时候,爷爷奶奶与我现在的年龄差不多上下,爸爸妈妈也很年轻,四位长辈都是属虎的。爷爷是一个老实巴交的庄稼人,不怎么说话,也不会说话。一天到晚摸摸这里,碰碰那里。看他整天忙个不停,却发现不了他到底忙出了什么。做事慢悠悠的,印象最深的就是爷爷挑水的样子,已定格成一幅画面,储藏在记忆的碎片中。我家对面两三百米处的田边有一口土井,我们的小庄子当时只有三户人家十几口人的吃水都在那里,偶尔也会见到对面村庄的人也来这里挑水。两三百米的路程来回两三趟,他要走上一个多小时。生产队没事的时候就砍点柴,打点草鞋,搓点绳。爷爷年轻的时候正逢上百万雄师过大江,江北很多青壮农民都被征去支援前线。爷爷也被征去成了一名担架队队员。当时奶奶不放心,临行前就托咐本村一起同去的平时与爷爷相处较好的徐运舒照看一下爷爷。那一次也幸亏这位徐爷爷的一路帮助,不然,爷爷真的会在那个战火纷乱中走丢了。爷爷和奶奶为了感谢这位徐爷爷,在第二年父亲出世时,就认他做了义父,也随他姓,叫徐明桂。直到父亲成人后才改回后来的邬姓族名。徐爷爷因有点文化,从那时起便一路升迁,后来还担任了孙岗区的区委书记。而爷爷,被派到先生店某小乡当乡长,在去上任的路上经过陈安店时,却被一个放牛的给拦了回来。爷爷也是一个实诚人,以前家里没人抽烟,平时在外喝喜酒收来的回礼烟都放在家里。只要碰到有熟人经过门口,就会喊到家里喝点水,把烟找出来递上一支,有时人家赶路走远了也要喊住追上去。奶奶的娘家也是苍坊村的。奶奶是位大好人,在地方人缘特别好,年轻的时候跟外婆亲如姐妹,在当时有限的社交条件下,俩家结成儿女亲也是顺理成章的了。还在附近认了三个干女儿,一个干儿子。奶奶是我们大家族的当家人,二爷和四爷的婚事都是她一手促成操办的。家里所有的人都是听她的,晚一辈的都尊称她为大大。在我们小的时候,奶奶就没有出门挣工分,没事的时候就坐到一台老纺车前就纺起纱来,一把把白色的纱线就象一个个大萝卜堆在桌子上。我们兄妹三个都是她一手带大的。相对其他人家的孩子来说,我们兄妹三人在很小的时候是没有受过多少委屈的,家务全由奶奶做了,我们几乎没做过。父亲是位赤脚医生,整天见不到人。虽是赤脚医生,也不干农活。整天穿着干干净净的,与我们的接触也比较少。妈妈很勤劳,干活也很麻利。很小的时候,因外公很少在家,她又是长女,十三岁就跟着大人一起挣工分干活了。白天出门挣工分,晚上坐在灯前不是纳鞋底就是织毛衣,没看到她曾有闲过。妈妈年轻时脾气不像现在这么好,我们都怕她,兄妹三人都没少挨过她的打骂。六我们居住的庄子很小,只有两户半,大人小孩一共十四个人。所有的房子都是土坯墙,茅草顶,座北朝南。那时没有红砖瓦砾,更没有硬化的地面。到处都是泥土,房内房外每天都要打扫。若久无雨水,房外的地面一经风吹就会尘土飞扬。一旦下雨了,地面就成了烂泥,穿着布鞋根本没法行走。天气暖和时就光着脚出门。天气冷了,只能穿上胶鞋,有的无帮,有的高帮,一般人家都不可能人人拥有一双,只能轮换着穿出去,一般无事的就不会出门。还有没胶鞋穿的,就把小木凳绑在脚上,或者撑起一对木棒支起高桡踩上去,这样都能远离地面,走在上面就不会沾上泥巴。小村庄的东边一排的四间草房没有院子,东边三间住着小爷爷一家五口人,从门外就能看到堂屋里面的简陋陈设,堂屋正面的墙上一排正好贴满五幅大开画像,从左到右依序是:马克思、恩格斯、列宁、斯大林和毛泽东。还记得有人看到这些画像说过一句:“马恩列斯毛,胡子渐渐少”。画像下面是一条长形香案,中间一个陶制香炉,两边分别对称摆放着两只用深色玻璃药瓶江几根棉线穿过瓶盖做成的油灯和两只烛台。香案下面摆着一张简约八仙桌,两边靠山墙分别方一条长凳。连着小爷爷家房西侧有一间住着一个五保户,是小奶奶的哥哥,无依无靠,小奶奶嫁过来后,他也跟着外乡搬迁进来。他们的西侧,隔着一条两丈有余的巷子便是我家,有一个院子,院子东边是院墙,没有房子。有一次外婆家里来人做客,饭后我要留他们吃了晚饭再走,便把门楼的大门从外面反锁上,舅舅就是从这个院墙翻出去的。紧挨着门楼的西边是厨房。院子西边的厢房,厢房靠北处有一口地窖,有一人多高,平时用米缸放在上面,怕有人一不小心掉进去,用来储藏红薯之类的食物。米糠左侧朝北的墙上开一拱顶门豁,没有装门。这里与正房西面的一间连接,有一个很大的陡坡。估计是西厢是后来添加上的,以致西侧的房子光线很暗,虽开了一扇西窗,也不显亮,不得不从屋顶傍开了一块玻璃亮瓦。这两间住着爷爷奶奶,还有没出嫁的姑姑。两张床都是用土坯砌成,上面有杂木和竹子排起来铺平,放上柔软的稻草,再铺上一层老土布做床单。正房的中间是堂屋,堂屋上面正中先前也是一张香案,后来换成香火柜,漆上红漆,有柜有抽屉,四周密封,可做储物柜与菜柜用。这件一直还在用,仍在坚持着同样的义务。稥火柜上正中有一个深褐色的圆形塑胶物上面的周边有几个圆形空心得圆柱,围绕着中心一个稍高一点的空心圆柱。听说是汽车发动机上的一个配件,换下来后就当作香炉用。把焚起的香分开插在圆柱子上。这香炉外婆家也有一个,都是舅舅带回来的。香炉两边的煤油灯比小爷爷家里的要高档些,有玻璃罩。两边是两只高高的红色烛台。这些台灯与香烛同时点燃起来只有在大年三十吃年饭和大年初一早晨开门之前。正月十五早上也会点起,其他的时候就是摆设,不会再用。平时只是偶尔点燃几根香,可清新空气。东面放着一只小型铁皮桶装着茶叶。西面放了两只热水瓶,后来换成一台最早的家电——收音机。堂屋的正上方贴着一大整版的毛主席画像,由于比较大,画面的最上方与墙面的最高处挨在一起。都说不管从哪个角度去看画像上的毛主席,毛主席的眼睛都在注视着你。我也尝试去看了多次,果然是这样。我家的屋后是一块竹园,竹子长势很好,青翠挺拔,连成一片翠碧,把整座院落环抱在怀里。竹园后的西侧是一口小池塘,很小,但听大人们都称其为壕沟,也不知由来。但这里除一边依着竹园,就没有任何障碍物,在旁边放一块长形毛石,清洗衣服还是很方便的。屋前没几步远便是一片稻田,门口田边东一棵杏村,紧挨着杏树西侧是一棵梨树。杏树的花开起来好看,但吃起来有点酸,而梨子吃起来就比较甜了。那时没有零食吃,家里有果树,也算是弥补了这方面的缺憾了。在梨子有点甜味时候,我便开始先低处垂下的树枝上摘下几颗青嫩的,一天吃几个,吃完了低处,便逐渐向高处攀爬上树,没两月,等到树上的梨子真正成熟的时候,却几乎都被我一个人吃光了。由于很小就爬树攀枝,我的臂力一直很好,上学时,有很多块头很大的同学跟我扳起手腕来都不是对手。紧挨着梨树的旁边就是一口洋沟,椭圆形,长约两三丈,宽丈余,里面放满不流动的水,平时将扫地的垃圾都往里面抛,是用来培育骚泥用的。那时每个村庄都会挖出一个或多个这样的洋沟,等到底下的泥土变得又黑又软时,再将里面的水抽干。把泥土挖出来挑到田里当肥料用。骚泥很深,能没过大人的膝盖。里面藏着很多泥鳅。洋沟的西南侧种着一棵花树和糖榴树。这花每次在春夏之间开放,就像一只挂在村部旁边电线杆上的高音喇叭。浅粉色,七八厘米长,中间有一根黄色柱形的五六厘米长。直到现在,我还不知道这种花的真正名字是什么。不是喇叭花,也不是长在藤蔓上,而是直接在树枝间绽放。整棵树就一两米扇,由几根枝干组成。枝杆很细,都是一齐向上生长着的。我一直把糖榴当作梨的缩小版,圆圆的,深褐色,指甲盖般大小,每颗都有一根细长的柄,有三五个细柄连成一组,结在枝丫上。一摘就是一组好几颗,吃起来肉如细沙,味有点涩。与洋沟相隔一米之处的西面便是一棵老柳树,树杆粗短,分枝繁盛,把旁边的大粪窖遮挡了大半,从当时称呼的名字上看,大粪窖的存在可能跟洋沟是有同一功能的。但这里的水是流动的,又比较深,故很清澈。四周有几棵大树。比那口洋沟大三四倍,平时在这里洗洗手脚,让鹅喝点水,后来还散放着几只鸭子。记得有次带着只有两三岁妹妹在院子玩泥巴,不知道什么时候妹妹跑到大粪窖边上洗手滑进水里。幸亏那天有小爷爷在家,不然妹妹就真的没救了。大粪窖南侧是一个长形的茭瓜(茭白)荡,不到一米宽,种着几株茭瓜。后来也没种了,成了一条小水渠。南边的小竹园,是小爷爷家的,这里的夏天竹疏风凉,三面稻田,一面有溪水细流,年龄稍大些,便经常在暑假期间,搬来一高一低的两小板凳,坐在竹园里乘着阴凉,看看小花书,写写作业涂点鸦。那种感觉还真的有几分隐逸高士的悠然。七乡村的白天是热闹的,大人们都在田地里忙,小孩子们也结群成队的一起玩。一到晚上就显得冷清了许多。那时除了大队部有的通了电,其他的村庄都没有通上电,只能点上煤油灯才能照明。由于当时资源缺乏,购买煤油还要凭着煤油票,一般一户人家一年十二张票,一票一市斤。大家都很节省,若是在冬天里平时没事时都不会点灯熬油的,一家人就早早上床睡觉了。有时家里来了串门的,大家都会坐到堂屋,围在一盏灯前与客人闲谈着。也就是从这里,我更多的了解到当时当地的一些风俗习惯,人情世故,还有一些家长里短。只有在夏天才会摸着黑在外摇着扇儿乘凉。也会捉些萤火虫装在透明的玻璃瓶里取光。纳凉的人一起隔着一段距离交谈着,有的坐着,有的站着,还有的在走动着... ... 只从说话声里还能分清是谁,谁也看不清别人。而此时,我们几个孩子也早早洗个干净,吃了晚饭,躺在竹制的凉床上,有时也缠着奶奶说说满天的繁星。若白天玩耍太累,很快就睡着了。由奶奶摇着扇子看护着。春夏之间的田间地埂路上不时会有提着马灯或打着手电筒来回走动的人,都是在田边钓黄鳝和捉虾子的。与虫鸣蛙鼓,交响着乡村春夏夜华美的乐章。那时种庄稼很少施用化学肥料和农药,冬天的水田都有余水,焖烂的田泥,不仅很有肥料养份,也很适合黄鳝、泥鳅和小河虾的生存。很多人从地边挖来蚯蚓用线穿好系在一尺来长的小钓竿上,傍晚时分开距离插在田边,到了晚上就来巡察收钓。往往一个晚上都会抓到很多。第二天一部分留着家里吃,一部分拿到集市上去卖。我在上小学的时候也尝试去钓过,只是技术不好,抓不到。钓鱼也是。所以,我在这方面,几乎是没有杀生的前科。有月亮的夏夜,乘凉时就更热闹了,有时会用小手指着月牙,奶奶却不让,说用手指了月亮,月亮会在你睡着时割伤你的耳朵。小时候总是这么轻易的信以为真了。乡村的月亮皓月如昼,若能碰上一群孩子,就会一起玩着游戏。如丢手绢、抓小羊。至今还记得当时玩耍“卖花狗”游戏时的一首童谣:好大月亮好卖狗,卖到铜钱打烧酒。走一步,喝一口,问你王大奶奶可要小花狗?... ....八门前不远的马路是一条主路,从祝墩公社通往龙穴山,老家处在江淮分水岭上,岭高坡长,坑坑洼洼,铺上一点石子和泥土混杂在一起,一到下雨天就不能行车了。当然,那时也没有什么车,连自行车也几乎没看到过。我们草庙大队有一辆手扶拖拉机,拖拉机手是奶奶的干儿子,姓董,与我们同一个生产队,拖拉机经常发动不起来,需要点着小火把,有好多身强力壮的人轮翻上阵摇动,才有机会冒起黑烟突突突地响起来了。公社里有一台带着方向盘的拖拉机,比较高大,拖拉机的头部前方是红色的,与当时印在一元人民币上的拖拉机同款,开拖拉机的师傅名叫王友报,经常戴的一顶白色的钢盔,开着拖拉机从门前的路上经过。于是,当地人也因此编了一句顺口溜:“王友报,戴铁帽。拖拉机,轰轰叫。轧(音压)的瘸腿断胳膊。”没想到就是这么一句玩笑话,竟然也一语成谶。后来,王师傅在一次开着拖拉下一长坡时,由于路面颠簸,从拖拉机上摔了下来,被轮子碾轧身亡。后来,我们公社有了一辆跃进汽车,司机是刚从军队退伍回来的大舅。大舅是在北京当了几年汽车兵退伍的,车技很好,也很喜欢我。还开车带着我第一次去六安县城。当然,那时也没想到,十几年后,我第一次来浙江时也是乘着大舅开着的运粮车到杭州武林门,再转大巴到黄岩的。大舅带我去时的六安,我已没有什么印象了。他带我去了一位堂姨家里,我从小就很顽皮,到了陌生的地方也不怕,还到处乱跑。趁他们说话没注意时,便从堂姨家溜了出来。那时不认识字,也不识门牌号。一排房子好多家的门口都是一个模样,每户都有台阶。我已搞不清哪家是堂姨家了,便在一户的台阶上坐下不动,等待着他们出来寻找。很快,表哥出来喊我吃时饭,在台阶上找到了我。舅舅开始有点担心我这样到处乱跑会走丢,办事时就先把我锁到驾驶室里,再也不敢让我出来了。九我在孩童的时候不仅顽皮,脾气也挺倔犟,亲戚邻居们都叫我“二犟子”。时隔这么多年,老家的亲戚还有很多仍然还在这么称呼我。小孩子有这个绰号,大人们一般都不会有喜欢。可以看出,我在很小的时是不大招人喜欢的。我不像哥哥那么听话,大人们叫他干什么就干什么。稍大一些,父母给他选什么职业,他都不会说出半个不字。给他订婚,他同意,让他退婚,他也照做。我却不一样,我要干什么就得干什么,任你怎么劝说都没用,有一种敢想敢为却又不愿被人左右的小孩。一旦听烦了唠叨,就给你翻个脚底板,一溜不见,就不理你们了。好在我那时虽然很小,但还没做出让别人上门找麻烦的事。犟也有犟的好处。记得很小时就有一次还因为性格倔犟才躲过了一劫。每年过年前的腊月,家家户户都要打豆腐蒸年糕。蒸年糕就是将糯米兑在大米中泡上一段时间后磨成碎面,抟成一个个直径约十厘米大小的圆形放到蒸笼里蒸熟,冷却后再放进水缸里泡养起来,然后在过年时候与面条煮在一起招待客人。我们这里把这种年糕称作年粑粑。年粑粑好不好吃,主要是看糯米掺入的份量。糯米含量大,吃起来更软,口感也更好。当时有一句俗话还记得:“过年,过年,粑粑上前。板凳坐坐,瓜籽嗑嗑(方言音库)。江淮地区的冬天比较寒冷,那时条件差,在冬天里洗澡比较困难。特别是小孩子,更担心会受凉感冒。蒸年糕那天,厨房里热气腾腾,很暖和。大人们一般都会选择在这天让孩子们于灶前取暖洗澡。那晚,妈妈和奶奶将木制的澡盆放在燃着柴火的灶门口,装上热水,要我去洗澡。说起也是奇怪,那晚我偏偏执拗不干,磨蹭着不愿去洗,任凭奶奶哄,妈妈发脾气也不济事。正在争执不开之间,忽然一声闷响,一块一尺见方的土坯从一丈多高的山墙顶上的大梁边落下,正砸在澡盆上,水溅一地。现在想来还有些后怕,那时还没上小学的我若被这一大块头的硬物猛砸一下,估计也是差不多没命的了。孩童时候的我,不仅脾气倔犟,胆量也很大。若受了一点委屈,不管是夜晚的外面怎么黑暗,都敢溜出去躲在外面,让大人们一阵好找。尽管这样胆大,一旦在外面听到疯老奶奶来了就吓的直往家里跑。在我的印象中,是有这位疯老奶奶的,但自己却没有真正见过,只是听说有这个人,经常在外讨水要饭,夜不归家,浑身脏兮兮的,披头散发,面目狰狞可怕。幼小的我似乎天生就对这种人有一种莫名的恐惧。一听到她的到来,就条件反应的学会自我保护了。“远方怕水,近处怕鬼”。丘陵地区的地势高低不平,杂木丛生,进入有些地方很容易产生许多压抑感。大人们闲聊时的谈资很多会引到这方面。老家的哪些地方出现过什么离奇诡异的事情说的是有鼻子有眼。听了不禁让人毛骨悚然。让本该胆大的我心里忽多忽少有了一点畏惧。每次一个人在天气阴的暗黄昏或晚上,经过这些地方时,都会有些害怕,特别是在荒郊的野外。心里越怕,就越会听到一些奇怪的声响。于是就捏紧双拳,怒目站在那里,似乎是要通过自己的威严吓退这些看不见的灵异。然后一边保持警惕,一边慢慢走开,还不时停下观察。直到走到有人家的地方才放松一点。后来上学有红领巾了,在遇到这些情形时,我就把红领巾取出来握在手中挥动起来,听大人说,这些灵异都怕红色。不管与否,有了红领巾在手,自己的胆子也确实壮了许多。有件事说出来或许大家都不会怎么相信,我在五六岁时就亲眼见过一次灵异。那是一年的正月,爸妈与自远道前来拜年的客人在堂屋聊天打扑克,妈妈嫌我在一边扰乱,便哄着我先去房间睡觉。以前的床是架子床,床上四周有立起的架子,正面的上方与两边都有大面积的镂雕着彩工艺,床沿下面也用木板封成格子。上床的位置有一张两尺多宽的与床同一长度的踏板。整个床用荸荠漆漆成红色,蚊帐挂在架内。我那时还小,平时都是跟爸妈睡在一起的,房间在堂屋东面,床的西面抵在墙上,东边的床头有一块空地。我就睡在东面床头没有挨着墙的那面。那晚的房间里没有点灯,隔壁堂屋的煤油灯发出微弱的光线,从开着的房门照进室内,有点昏暗,但也能看得清整个房间。刚躺下不久,还没多少睡意,忽然听到床头有人呼吸的声音,声音有点微弱,比一般的呼吸声大点,还带着一点急促。我把头翻起来抬眼看去,只见床头的蚊帐外立着一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男孩子的身影,还来回慢慢的晃动着,口中有节奏地发出喘息声与身影同步。那时还不知道怎么害怕,但也嫌烦。就喊妈妈过来想把他赶走。妈妈过来后,身影便不见了。妈妈为了安抚好我,还用手在床头划了几下。等妈妈走了后,那个身影又出现了。我便一头钻进被窝,不就便迷迷糊糊的睡着了。没两天,我们上面的村庄陈家有个孩子便因喝了几盅红酒醉死了。这孩子跟我差不多大,个子长点,平时我们常在一起玩耍。现在说到这些时,还是有点头皮发麻,毛根发坚。这事,你不信也得信,反正我是看的真真切切的。十记得当时的老家称男孩为“小嗣”,女孩为“小丫头”。现在已几乎听不到对男孩的这种称呼了。我有一个哥哥和妹妹,听说在我之后还有一个弟弟,出世没几天就夭折了,所以,我吃母乳的时间比一般孩子都长。妹妹出生时,我已经有点记事了。那是一个正月的开始,是我在外婆家里过春节时听说的。也是跟着外婆家的客人一起回去给妹妹过三天的,家乡的风俗叫“洗三”,就是在这一天,由外婆开始给新生儿洗澡的。那时的女人做月子主要就是吃鸡蛋和鸡肉,亲戚朋友过来“吃喜蛋”时都会提上一些鸡蛋或者再带上一两老母鸡。煮熟后的鸡蛋被染成红色作为回礼送给每户前来贺喜的人,通常是6个。那段时间,奶奶常把炖好的鸡肉拆得干净,将剩下整块的鸡脊梁骨洗干净也染上红色给我当玩具玩。小的时候几乎没有玩具。什么瓶子,烟标,甚至连小石子拿来都能玩。我最喜欢的是一只透明石磙状的玻璃瓶子。后来不知丢在哪儿了,这种形状的瓶子在其他地方也从没见过,故时常想起。后来稍大一点,我也能自己做些玩具,如叠纸船,折纸飞机。做汲水筒等,做汲水筒就是用一竹竿,取一节处截下,一尺不到,在竹节处一端侧面正中钻孔,然后取一根筷子,在一头裹上布头从竹管后面插入。浸入水中,往回慢慢抽筷子,这样,竹管里就注满水,然后拿起来向着稍远处,用力将筷子由后推进,便将竹管内的水射得好远。其实就是注射器的原理。我家的房后就是一片竹园,用竹子做玩具是最方便的,再取一节数寸长的竹竿,在竿上同一平行处分别取两个孔,然后将一根带着竹青的篾条弯起分别放进两个孔中,由于靠近出口的地方的方孔取的稍长点,可以让篾条有来回弹动的空间,然后将小石子从竹管一端放入,回拉篾条,猛一松手,石子便借用篾条的回弹力量投出竹竿,打得好远。再大一点就胆子大了,也敢自制弓箭和火枪。用细竹竿弯成弓状,两头系上细麻绳。再取几寸竹子一头用柴刀斜削成两边尖尖的,一头插在干麻秸上。这种是有危险性的,我们只往天上射出,嗖的一声,直上云霄。做火枪也不难,那时枪支管理不严,也不知道从哪里得到那么多子弹壳。大的小的都有,听说有的是民兵练靶子时留下的。我唯一的舅舅和两位堂舅都是当兵的,可能他们也能带回一点作纪念品。用一块木头锯成手枪状,从子弹壳后面的圆心点锥出一个小孔,一端插入一根钢管做枪管。用铁丝固定在木头上,后面用一块木头做枪栓,枪栓与子弹壳的接触点钉上一枚图钉,然后用橡皮条将枪栓紧紧固定在枪柄上,用硬钢丝做扳机。当听到有货郎挑在村口摇着拔浪鼓时,便从家里拿出鸡菌皮,鸡毛或者牙膏皮来换点火纸炮,一张纸上,纵横整齐的分布着小钮扣大小的火药包,货郎挑夫按兑换物品的价值剪下几粒,放在子弹壳后面,使劲拉开枪栓,抠动扳机,啪的一声,枪管里还冒出一股青烟。十一贪玩是孩童的天性。但也有自己的兴趣。我在童年的最大兴趣就是画画。奶奶生前常说,我家的堂屋的大门是多年前从南五十铺一户爱画画的人家买来的。这副大门装到我家了,就把这家的门风也给带来了,所以,才会有我这个爱画画的。那时没有纸笔,便发现到堂屋的大门上除了上面大半截贴着春联,下面有很部大部分都是空的,可以用来当作黑板作画。这高度正适合我那幼小的个子。没有粉笔,便又发现土坯墙外都是被一层稍白一点的黄泥抹平的。干燥后的墙面有些局部会有点脱落,便从斑驳翘起处抠下一块,在大门下画了起来。当时没有可临摹的画稿,一般都画些平常所见。记得当时最爱画门口的几株白杨树,搭着喜鹊窝,画上几只飞来飞去的喜鹊。画完了用废纸或碎布头擦了干净,再画些简笔的人和能见到过的物象,如天上的日月星星和云彩,地上的猪、狗和牛羊等等。小时候也爱模仿,每看一部电影都会把里面的角色情节模仿给大人们看。记得有一年春节的一个晚上,我在外婆家前面的房间里,以床作舞台,表演了很多节目给外婆一家人看。逗得大家笑声不断。谁让我表演节目,谁就给我一份礼物。大舅们(方言舅妈)还赏给一枝非常精致的钢笔。兴致来了,便尽情玩耍起来,玩出汗了,就一件又一件地脱下衣服。舞着一根比自己长一点的细棒在床上不停地翻滚跌爬,模仿着孙悟空的动作演绎着三打白骨精。那晚是我的专场,在还没有看春晚的年代上演了一个人舞台的春晚。二姨那时还没出嫁,她带着睡在一张床上,可能是由于当晚太累,或是因出汗太多,脱衣受凉的原因,居然在熟睡中呕吐了一阵,把床头的被子和枕头吐得一塌糊涂。那夜,没少被二姨唠叼。十二别看我那时的年纪还小,干起事来却是毫不含糊的,当然是不能像大人那样下得田地。替家里放放鹅,牵牵牛还是可以的。干这些事的同时也是为了有个正当的理由能从家里跑出去自由玩耍而不会被大人责骂,小孩子们抢着干事一般都是为了一时兴致去一边玩耍一边干点杂事,而不是纯粹的为了干事而去干事。六安是大白鹅之乡,每家每户都会在春天养上几只,待到秋天就宰杀腌制晒干,过年时拿来招待客人。腌腊鹅是那时家乡的一道主要的美食。我还是比较喜欢鹅的,一身洁白,顶着一团橙色的肉冠,声音宏亮,迈着方步。展开翅膀就像一只白天鹅。一只大公鹅昂起头来比我那时的个子还高。见到人就会拍打着翅膀追着你跑。一旦被追上了就会被它一顿猛啄。每次接近它们之前都得先准备好棍子才会相安无事。那情景不禁让现在的我联想到现在的丛林世界。就像一个国家只要手里握着有一定威慑性的利器,就可以免遭欺凌。这些好斗的鹅在这些棍棒面前,一般都是乖乖听话,连一个孩童也不敢挑衅。这些简单的道理,竟然连很多政治家都搞不明白,想想都觉好笑。现在的乌克兰倘若在当初没有听信忽悠,销毁那么多尖端武器,也不致于落到此种境地。大白鹅小的时候一身都是柔黄,毛绒绒的,只有嘴巴和脚瓜却都是一般深浅的橘红色,每次喂食的时侯,我都会把它们从让它们休息的箩筐里轻轻地一个个捧出来放到一圈小笼子里。把切的细碎的专门种起来喂鹅的青菜混杂上一些米粉。放在瓷盆上,让它的自己来吃。再将稍小一点的瓷碗里的水换上干净的给它们解渴。待到它们的脖子吃粗了,蹲在一边休息时,便又将它们一个个轻轻地捧回箩筐里休息。小黄鹅渐渐长大,羽毛变白后,便可以散放到外面吃点鲜嫩的青草了和野菜了。每天的早晨和太阳偏西后的黄昏前,我将鹅放出鹅棚,赶着它们去寻找有青草的地方先吃个饱,再赶到水塘里让它们喝水洗澡。直到看见它们的脖子都吃得鼓鼓的,才会心满意足。有时候遇到几只调皮的鹅,游在水塘中,任你向水中用石子打着水漂,就是无动于衷的浮在水面上,拒不上岸。每逢这样,看看天色近晚,无奈之下也只好喊来大人帮忙了。在很小的时候我是敢骑牛的,一般由稍大一点放牛人把我先抱到牛背上,后来也学着他们的样子从俯下的牛头攀到两只牛角之尖的脑门上站稳双脚,顺着牛的脖子向牛的两前腿上面的肩部斜趴过去,然后说声“送”,老水牛就会抬起头来,骑牛的人便可先从牛的前脊顺势爬上牛背。水牛的背在宽大的肚腹上。比较宽敞,吃草的牛行动缓慢,坐在上面还是比较平稳的。再把牛僵绳牵住,一手拿着一根一米左在的细竹竿,这神气的样儿不像吹笛的牧童,却象一个骑着大象的英雄。有一次去同个生产队的干姑姑家里。那天她家在为干姑姑的婆婆搁方子。我们家乡以前一般在家里的老人上了一定年纪时,儿女们就会请来木匠,为他们搁方子,也就是做棺材。小的时候见很多人家都有,一般都是漆上黑色土漆后放在家里的一个角落,等到人死了就拿出来入殓下葬。有的人家的棺材制好了都要放上好多年还派不上用场,但必须提前准备好。做棺材的时候,亲戚朋友们都会前来贺喜。同庄的王老头是五保户,五十多岁,乡邻们见他经常在人家有事的时候都会与大家一样随礼,他无儿无女,一个人独居的家里也没什么事情可操办,送出去的礼金收不回来,觉得这样太亏待了他,就劝他搁口方子,好把送出的礼金作点回收。他看自己的年龄大了,想想自己一个人平时也不做事,盘算着这样做也是很划算,便请了位木匠师傅,做了一口棺材,估计那回收到的礼金也够一口棺材的费用了,或有盈余。没隔多年,他把原先做好的棺材卖了,又买了一口新的,大家又为他喝了一场喜酒。那天在干姑姑家吃了饭之后,我跟干姑姑的大儿子一起出来放牛。那时,我家的对面还没有人家建房,有一块很大的晒谷场,人称大稻场,靠东上方有一个粮仓。收谷子的时候。大稻场把还没晒干入仓的稻谷用人力谷闸拉聚成堆,然后用装着石灰底上有镂空着标识的盒子往整理好的稻谷堆四周印上几处标记,以防被人偷盗。现在不是收粮季节,大稻场周边也长了很多青草,拴着好几头牛。表哥牵起一条牛,先把我抱上牛背,然后自己蹬上牛头,一连喊了好几声"送",这牛就是不理他,一直无动于衷。表哥开始向牛脖子拍打。这牛看起来牙口不大,但身体较壮。被表哥这一折腾也怒了起来。开始蹦跳了起来。把表哥掀下牛头,他俩一个牵绳执鞭,一个用牛角对抗,上演了一场精彩的人牛大战。我开始有点害怕了,牛背上没有一点抓手。被牛这么一蹦一跳的颠簸,没几下就把我摔到地上,掉在牛脖子下面。幸好那时手中拿了根小竹棍,躺在牛头下面的地上的我使劲地向牛脖子下方挥打。牛似乎被这一阵猛打给整懵了。一下子停住不动了。趁牛还在犹豫间,我一咕噜滚到外面,这才逃出危险区。不然,稍不留神就会被牛蹄踩到,那才是很可怕的。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敢骑上牛背了。长大了也没骑过。每次放牛时都是牵着绳子,站在一旁,有时也做只苍蝇拍将老牛身上的牛蝇赶走或拍死。牛是通人性的,它在很累的时候也会流出眼泪,看的让人心酸。我放过一头牛只有一个角。大家都叫它大牯牛。大牯牛个头大,很强壮。性子很烈,一只角也是在与其它牛打架的时候折断的。分田到户时,这头牛被我们的小庄和上面陈家庄一起抓阉抓到。开始帮七户人家耕田耙地。一干就是好多年。记得上初中时,大牯牛老了,干不动活了。后来听说被卖了,着实让我难过了好长的一段时间。十三岭上人家,所及之处,既无平原也无高山。站在村庄后的高坡上向东望去,便能见到距家约四千米外有一座小山,叫龙穴山。海拔只有两百多米,虽然不算大,但对于从来没有见过高山的小孩子来说,龙穴山一定是神秘的,藏着神话传说的。远运看去,龙穴山一片碧蓝,像一个大草堆。龙穴山在没有开发挖石之前,确也是一个眼可触及的风景,特别是雨后,山中吞吐着云雾,笼罩着若隐若现的山峦,又增添了几分传奇。若在天气晴朗时,从家门口向南看去,便能隐隐看到天地界缘边有一排绵延不断的山脉。那些山脉具体是在哪,叫什么山名,直到现在我还没搞清楚。那里就是童年的天边,是眼中最遥远的地方。童年的梦没有丰满的羽毛,是飞翔不了的,到不了龙穴山的那一边的。也是永远到不了南天下的那些山脉的。玩遍了泥巴土玩,耍遍了田头地埂。跨跃眼前这些看似遥远的山脉篱栏的梦想也日愈强烈起来。快乐的时光是最短暂的,学龄前的我们,没有托儿所,幼儿园。我们在上小学之前没有接触过拼音字母,甚至连数字1也不知道怎么写。那时候的文盲很多。有一次,有两位宣传人员提着颜料桶用大漆刷在外婆家门口的墙上用粗宋体写了几个比我还大几倍的白色标字,还用红色勾出立体的侧面。刚写好时,外公的一个堂哥,我们也叫他大姥爷。他在经过门口时,对旁边的人说,“这几个字我认识,不信我念给你们看。”大家都知道大姥爷是一位弹棉花的师傅,不识字,都笑着望着他,只见他指着墙上的字一点一字拉长声音读了起来来:"农业学大寨”,然后指着后面的句号诙谐一笑:“筛箩”。引得大家一阵笑声。大姥爷或许对这五个字是认识的。在“工业学大庆,农业学大寨”的热情高涨年代,这几个字的标语到处可见,即使没读过书也能认出来是不觉惊讶的。从这时起,我对文字也开始有了兴趣,也开始向往起上学读书了。一个晴朗的9月1日上午,爸爸要我去上学,那时候开始报名上学的孩子年龄都很大,十四五岁才上一年级的也很多,入学的要求也很简单,只要能从一数到一百就可以了。我在当时能在那么小就上了小学,主要还是因为我已经能数出这些数字了。我在报名老师面前很大胆的一口气从一数完一百数字时,满屋子里挤满了笑脸,好像在观看一个比他们小很多的小学弟在表演着节目似的。那天的心情特别好,特别自信。从别人的眼神里我已赢得了他们的喝彩。小爷爷的女儿,我叫她小姑姥,比我大四岁,她也是在那天开始上学读书的。她带着我和同一生产队的几个小孩子们一起去报名。我穿上一身洗的干净的衣服,把凉鞋也擦的干净。跟在孩群中向草庙小学跑去。快到学校门口时,见父亲蹲在路边一片小丛林旁的水池边的石条上刷着一双鞋。他把我喊住,让我报名时用邬俊成这个名字。这名字中的俊字不是按照我们邬氏族谱上的字辈排行取的。按族谱规定,我是登字辈。可是我的妈妈虽是李姓,但字辈也是登字。所以,我们兄妹三人的在取名时都是避开此字,没有按照字辈的要求。从那天起,我开始有了自己的学名,从大人嘴边的“小成子”变成了老师与同学们口中的“邬俊成”,也正式结束了我的放养式的幼儿园生活。
发表时间:2024年11月15日 08:03:13     分类:黄岩诗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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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 满卷珠玑未嫌多 ——读林珈贤《闲居吟》
满卷珠玑未嫌多——读林珈贤《闲居吟》邬俊成林珈贤老师出书了,让我感到有点惊讶,颇觉意外。在我的印象中,林老师学写古体诗词的时间不长,虽然能见到她常在诗词群里与众诗友唱和互动,进步飞快。但却没想到她竟在这短短时间内能有这么多的收获,并已汇编成辑。但一想到她的勤奋与天赋,却又感觉这也并不意外了。 春节后得知林老师要出书,因一时事多,没能为她写上更多的文字,便吟诗一首作贺,用一扇面书写,居然也被印到书上了。 从年纪上看,林老师算是我的前辈了。从学诗的时间上看,我早她几年。当我拿到这本设计精美,有觉厚重的《闲居吟》时,又不得不感叹起来:前辈就是前辈,让你不得不服。 仔细拜读,感触颇多。这本厚厚的诗集为黄岩诗坛这片近乎荒凉之地垦出一块肥沃,种下几颗优良,绽放着一片绚丽芬芳。感慨之余,将该集总结了一下,用了几个“多”字来对林老师的这部诗集和林老师本人作了几段片面且存浅显的总结。 一、学短多产:林老师在接触古诗词时已至古稀之年,学习诗词的时间比较短。从《鹧鸪天●遇师》中的那句“呼老妹,感亲邻,古稀再现学徒身”。可以看出林老师的学诗时间就在近几年,时日不长,但勤耕不断,进步飞快,且创作丰富,佳作频出。“三尺案头无尽味,小窗沉醉忘时空”。正是有她这种“提笔挑灯思绝句,推窗望月感秋词”的学诗态度,才有了这卷《闲居吟》早面于众。 二、形式多样:这本《闲居吟》里,有诗,有词有楹联。绝句的灵动,律句的含蓄沉稳,词风华美。三首不同词牌的集曲名,可见其有巧借风华多解意的文字功底,尽显天资才华。 她是“梦里人生地球客”,信抱“留痕足迹遍天涯”的夙愿,闲情寓黄岩山水的钟灵毓秀,经过楠溪江“短橹摇来波影碎,轻舟荡过笑声柔”的脉脉温情;领略过海潮来时“声急切,爱恨怎能诉说”的浪漫;目睹了龙舟赛上“鼓声劈浪红绸舞,棹影冲波斜桨谋”的百舸争流的壮观,激起心底涟漪,漾出诗与远方的梦。倘徉在九域河山,追逐着“十二时差星月辉”的域外雅游。 三、风格多变:清新明丽,朴素自然,婉约细腻。在林老师的笔下,我们见到她对“鸿雁传书音讯杳”的同窗怀念;也见到她“讲台三尺立尊贤”的老师;挂念着“翔遍千山万里鹏,可否思乡”的老友;念叨着“艰难岁月友情长”的同事。怀念着“手足同根长幼扶”的姐姐给自己留下“从此无人阿妹呼”的切切姐妹情深。 她笔下的物象是有生命的,充满灵性。在她的眼里,油菜花地传递着“百里清香蜂逐蝶”的翩翩浮想,催生着时空的浪漫。“狂喜飞奔楼下去,要知满袖带香回”,寒经霜雪,暗香浮动的梅花在她的笔下变得娇嫩活泼,一脱老气横秋,愈发可爱起来了。就连一根不经意入眼的藤蔓,也能感染到一段温柔和坚强,“心甘愿,依然柔软,韧性缠绵蔓”。 四、题材多种:叙事,写人,寓景,咏物,寄情。有山水风光,有市井田园。记生活点滴,见人生百态。幽默风趣,寓情于景,喻理于词句。 “含珠翠叶风翻盖,映日红荷鱼戏田”。这是陶公隐逸的田园,在宁静中奏起一曲祥和;“曲径悬崖惊贴石,回流绝壁涌飞泉”。恣意水山,这是大苏的雄浑;“畅怀大笑开青眼,乘兴高谈忘白头”。有太白的豪气;曾一度“网上怨声听短长”引发了“但愿平民无病扰,梅花小雪待春莺”的一声短叹,又让我们听到杜甫在破旧茅屋里的忧戚之音;“春江欲棹舟,一景一弯曲”。是大自然对智者的点拔;“可嗔大颗粒,犹在最高层”。是在劳动中对生活的感悟; 五、情感多向:本书收录之作,有很多都是体现了作者丰富情感的。有父母情、夫妻情、儿女情、亲情、友情、师生情、同学情……有感性的,也有理性的。集闲情逸致,见浪漫情怀,至情、至理,直观、通达。 以“人间俗事不相关”的洒脱。记录着“金童玉女是前身”的浪漫青春。经历过“风尘碌碌常回首,客路迢迢难展眉”的无奈,试问着“何时能解丁香结,问谢春风可得知”。迷茫着“向谁说,岁月自消花自折”。 看透看淡了“人间百态是常态”的尘俗纷争,抛开“多愁已共残花老”的戚戚自扰,才会有那种“忘恩自有神明眼,解恨非无错识人”的通透感悟。所有也有了高怀霁月“适值闲光开旷野,宜将琐事掷苍垠”的豁达。面对世事无常,沧桑变幻,闲经日月晓昏,远疏扑溯迷离。“青壮赴城人已去,老残留孤头先白。叹世间、穷富历来存,空山色。” “肝胆谁知我,胸襟独见君。”无需长叹,不用多言,公道自在天。“赢得为人正善名”。人生最大的收获,不是一时的财富,不是权势与名位,而是留在人们心中的至真至善至美的那个永恒的符号! 六、唱和多众:从本集收录的七百多首作品中,林老师与众多诗友唱和作品就有近三百首。其中与朱老总的唱和作品就达126首。借用别人的心脉,激发着自己的灵感。才思天赋,信手拈成。 七、兼怀多友:心宽没有沟堑,快意远离江湖。从林老师的唱和诗友可以看出,她一向以诗会友,以诗为尊,抛开尘俗远近,沉心律韵,敬畏文字。 八、情结多义:林老师不仅热爱诗词,也关切黄岩诗词的发展。记得前年中秋期间,黄岩区诗词楹联学会在五洞桥举办“壬寅中秋诗会”时,她慷慨解囊,为诗会的顺利举办助力。诗若泉清,心若明镜。从那夜的中秋之明月,能鉴出林老师对诗词的热爱和追求,是那么真、那么善、那么美。 涤净的诗心,不沾染一点尘埃。如此珠玑一卷,何曾嫌多?
发表时间:2024年11月13日 08:04:29     分类:黄岩诗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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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蜷在一隅的黄岩蜜橘,眨巴着眼睛
上世纪九十年代初,我刚辍学在安徽老家务农。每到秋种之后,便会看到有很多大巴车停在村口地头,一些刚忙完农活的青壮男女告别家人带上行包前呼后拥,挤上一辆辆等待的大巴,驶向远方。经打听,才知道这些包车都是来接送当地民工去浙江黄岩剥橘子的,年年此时,事事如往。 直到那时,我才知道在浙江有个地方叫黄岩,盛产橘子,也叫橘乡。但那个时候我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个名叫黄岩的地方,会成为自己的第二故乡。 一九九三年春,我也到了黄岩,不是去剥橘子,但也是投奔先前剥橘子的那批在橘子季节过后转向其他工厂的老乡。 那时的黄岩是一座县级市,经济发达,橘林遍地。登上九峰向下环顾,整个黄岩都散落在江河水畔,在橘绿色的浓荫掩映间随风摇曳,若隐若现。一到秋后,遍地果挂金黄,澄江两岸点点蜜橘若银河星繁。颗颗圆润,黄里透红,看得嘴馋的直咽口水。也有本地的工友会在橘子成熟后带上一些橘子到车间里,与大家一同品尝。 黄岩蜜橘最早的文献记载是三国东吴时期,至今已有1700多年。180多个品种,味甘肉津,冠誉于世。自唐代起,黄岩蜜橘便被列为贡品。南宋高宗赵构在品尝黄岩乳柑后,赞誉其为“天下果实第一”。1949年12月,毛主席平生唯一次外出访问到苏联时,曾亲手递上一只橘子给苏联领袖斯大林,说:“这是中国最好的橘子——黄岩蜜橘。”斯大林品尝后赞不绝口:“黄岩蜜橘是橘中之王。”黄岩因为盛产柑橘,衍生出罐头产业。1958年黄岩罐头厂成立后,便相继涌现出很多规模不同的柑橘罐头生产企业。直到今天,黄岩还是世界上规模最大的柑橘罐头生产基地。原先那些包车来黄岩剥橘子的老乡都是在黄岩各地柑橘罐头厂里打工的。 我到黄岩的第二年,便逢台州撤地建市。在这次行政转化中,黄岩多少是有点委屈的,撤市为区,还失去了路桥与金清等大片区域。从此,这个自古便是浙江名邑的黄岩也因版图割损而日渐形单力薄。 在我的感觉中,黄岩似是一位勤劳智慧的家长,为自己的家族和儿女后代打拼出一份丰厚的基业。后因儿女成人,又不得不面对被分家的伤痛。早先的海门成了椒江,与现在的路桥一样,皆自立门户,与其高堂黄岩并列为台州的市区三鼎。而金清等地亦如嫁出的闺女,入户温岭了。 行政区域的萎缩,让曾经一度令黄岩人引以为傲的黄岩蜜橘也难逃劫数。随着工业化的发展与城乡一体化建设的推进。一大片工业区与住宅区甩开膀子,挣脱了绿荫的庇护,强占了大片橘林的绿色版图。黄岩的北城、新前、澄江、南城,以及江口等地原先的大片橘林皆在无力的抗争中被蚕食,发出的呻吟亦日渐声弱。 或许出于一种情结,或许在为自己找一点自信,黄岩人仍在不断地在本土发掘柑橘文化,立碑、创园、塑型。什么世界橘源,什么南城贡橘园,橘三仙,还培栽了红美人等优良品种。而近在毗邻的临海蜜橘,虽源自黄岩,却因其独特的自然环境,再加上他们对信息化以及时代风口的迅即把脉和利用。临海蜜橘的名气逐浪声高,也把古老的黄岩蜜橘挤到了永宁江边的一隅山侧。 “讲功饭店嫂,吃功本地早”,在黄岩呆久了,对这里的人文风物皆生感情了。我平时不大爱吃水果点心,但对黄岩的本地早还是独有情钟,每有送礼,总会买上几箱。但很多朋友都说还是临海的蜜橘好吃,家里人也常叮嘱见到涌泉蜜橘就买点,我虽有过不屑,但也拗不过众口的选项。或许是平常吃的太少,我至今还是没能品尝出这两地的蜜橘的品味差别所在。 对于黄岩蜜橘的历史光环,确实能让黄岩傲娇深远。头陀断江的世界蜜橘之源,澄江凤阳的中国柑橘博览园,还有南城的贡橘园里已被神化且受到特别保护的“橘三仙”,每一处的印迹都是深刻的、清晰的。没有被历史的尘沙腐蚀分毫。只是永宁江早已疏远海潮,日趋平静,而黄岩蜜橘似也渐成标本,纳入实验地,关进观光园,展示在博物馆里,却也打造成为一道旅游风景带。它的农业价值在萎缩,它的人文价值却在被压缩,被压缩锻打成一张又薄又窄却有着超值含金量的城市名片——由早年名副其实的“橘乡”到后来的“中华橘源”,以及现在的“一座甜了千年的城”。各个时代的口号不同,黄岩蜜橘的甜蜜滋味自然也是不同的。 每当我走到橘神像前,都会驻足凝视。她端庄清秀且余优雅,拥有惊若翩鸿的洛神般的美。再看看不远处松岩山边的那位黄岩蜜橘的守护神石大人,依然挺拔坚毅,却连自己脚底下的那片橘林也没能守住,终日被工业区里忙碌着的机械发出的嘈杂声困扰着,也无从摆脱。 春日,橘花如玉,在微风的轻拂下散发着阵阵清香。细碎的橘花在晓露的晶莹中越发娇嫩,惹人怜惜。枫染秋后,叶浮霜华,树树橘挂满枝,犹如无数的星星在连片的绿丛中眨巴着眼睛。这眼神,早已没有了孩童的俏皮与天真,更像是一双双的人老珠黄。她近看江边,偶然会流露出焦虑、忧伤和茫然。当她再放眼远望时,看到自己曾一步步退让出来的阵地,拔高了一座座楼房和一块块经济开发园区,对这片自己生活了千余年的热土,也有了几分欣慰,几分期许。
发表时间:2024年07月16日 22:26:08     分类:黄岩诗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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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 一件红背心
台州的春天是温暖的,刚过了年不久,就可以清理过冬的衣服了,该扔的扔了,该留的便收起来。收拾中,发现一件酒红色的棉背心。款式与我平时的穿着很难搭配到一起,几乎没有穿过,却没放入将扔衣物堆上,还细心叠起,准备放进收纳箱里。 红背心很柔软,抚摸起来手感很好。片刻沉思间,一股暖流也迅即由掌心接通全身的经脉,直入心房。暖暖的,连通的经脉如电流合上电闸,启动脑屏,打开存储记忆,放映起一段段往事。 这件红背心是恩师吴子熊大师在去年冬天送给我的。吴子熊,一位享誉中国工艺美术界的玻璃雕刻大师,他创办了亚洲第一个也是最大的一个玻璃艺术馆,成立以来一直是台州市的一张形象名片。 认识吴大师是在1993年,至今已有三十多年了。那时我刚到台州黄岩打工,而他已是全国人大代表,无论在玻璃艺木上还是在社会知名度,都非常了不起。一次偶然间,我在宿舍捡到一张报纸,上面有一篇关于他的报道。读完后,我竟对晶莹剔透的玻雕艺术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我之前学过美术,从事美术工作曾是我儿时的梦想,因此很想学到这门技艺。我是个急性子,想到什么就要去做。于是,没几天我便辞工跑到椒江,在烈士山下不远处寻找到了当时的中国吴子熊玻璃艺术实业公司。 当年的吴大师正值壮年,经常受邀到海内外各地表演玻璃刻花技艺,我数度前往,都没能碰到他。我一向很倔犟,也不去找其他工作,更不好意思去老乡那里给他们添麻烦,尽管手里没钱,却还是一直在附近转悠,等待吴大师回来。饿了,就啃馒头,一天一个或两个。渴了,便在烈士山下(现解放一江山纪念馆处)打开居民装在户外洗衣槽上的自来水龙头,用嘴巴接上几口咕噜咽下。困了,倒在烈士桥上的石椅就睡。就这样,一连又过了好多天。 一天下午,我又到公司外,想碰碰运气,徘徊了一阵,正想离开。这时有一位浓眉厚唇、模样敦厚的中年男子骑车过来在我旁边停下。打量了我一番,操一口半生普通话向我询问了几句,声音非常洪亮。当他了解到我一直在等吴子熊回来,准备向吴大师学习玻雕技术时,便让我跟他一起进去。 从他与别人的对话中,我才知晓他就是吴子熊大师。他在一台装着一片赭红砂轮的刻花机旁坐下,打开电源,示意我站过去看他刻花。只见他双手分别捏住一只透明高脚玻璃杯的杯口和脚柄,在一轮飞旋的砂轮上点、划、揉、擦,左右盘旋,上下翻飞。看得我眼花缭乱,久久回不过神来,只听到玻璃与砂轮碰撞摩擦时发出的时而清脆、时而舒缓的交响声。不多一会,他停下雕刻,用毛巾拭净杯子上的浑浊水渍,将杯子递到我的眼前,原先剔透晶莹的玻璃杯上活跃着一对顾盼相逐的虾子,呼之欲出,生动可爱。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笑着问道:“学手艺是很辛苦的。我从事玻璃刻花工作经已坚持了三十多年,每天的工作都很辛苦、枯燥。你能坚持下去?”我想也没想,坚定地回答道:“我能!”见我态度坚决,他吩咐车间负责人,带我去车间转转。 那时还没入秋,天气还很闷热,他见我行李少,便拿出一件白衬衫和一条长裤给我换洗用:“样子不好看,工作时穿穿。”又去拿来草席、蚊帐和薄毯,帮我一起挂好蚊帐、铺好床。临走时还叮嘱几句,生活上有什么困难就直接跟他说。 从此,我便在吴子熊玻璃艺术实业公司呆了下来。玻璃雕刻的工艺种类很多,有刻花、磨砂、砂雕、精雕、彩绘、彩雕等等。做为一个学徒,我当然想学会所有的工艺,但这无异于天方夜谭,没有人能够一下子学会所有工艺。为了打好基础,车间里有什么我能插得上手的,我都很愿意去做,比如磨边、粗磨、抛光等等。 一切美好的事物都是在艰辛的打磨中造就出来的。生活亦然。每一件大众眼中琉光溢彩、明澈百象、姿呈万千的玻璃作品,都是经过雕刻师的构思、粗磨、细磨、抛光、刻画、彩绘等艰辛工序才逐步完成的?在吴大师这里,我所接触的都是玻璃冷加工技术,后来我又接触到玻璃热加工的琉璃生产工艺,就是将普通石英砂石或有色琉璃块放入耐高温的模具里,经过千度高温融化塑型,冷却成品,这个过程就是一个凤凰涅槃、得以重生的过程。 磨砂和砂雕,是玻璃冷加工工艺中是最脏最累的活。简言之,就是用特制的喷枪喷出金钢砂,在玻璃上磨出深浅有致的图案。当时还没有专业设备,我们就在一间密封的堆满金钢砂的房子里,墙上安装两个排风扇向外除尘,人进去之前要穿戴好衣帽、防尘眼镜和口罩。一打开喷砂枪,整个房间就尘灰弥漫,我就在这样的环境中一干就是半天。年轻时候的我虽然看起来有些文弱,但毕竟是从农村出来的,还是比较能吃苦的,脏活、重活,我都愿意干。吴大师也经常走进喷砂房,问我要不要休息,还手把手指导我做喷砂工艺。 吴大师是个忙人,一天到晚身影匆匆,只有在吃饭的时候才能有点时间跟大家坐到一起,有说有笑。他虽然没上几天学,但自幼好学,经历坎坷,阅历丰富,因此见识多广,从历史到文艺,无不头头是道。偶尔在饭后,他会坐到一台老旧的脚踏风琴前,打开琴盖,双手呼应,十指翻飞,仿佛两只海燕在深海之中振翼奋搏,发黄的琴键在他的指间犹如东海的潮水拍击海礁时溅出的浪花,发出时而激越时而沉缓的节奏,随波起伏、时跃时落。有时,我也会跑过去和他一起随着钢琴弹奏的旋律放开一下歌喉。 那时的中国吴子熊玻璃艺术实业公司,以现在的标准来看,规摸并不大,但经营得很成功,而且富于人性化。上班时间不到八小时,有周末休息日,还提供书籍报刊让我们学习。为了提高我们的技艺,吴大师还请来美术老师,教大家学习绘画。这在当时的私营企业中,无异于凤毛麟角。我最喜欢的事就是在他忙完一天工作后,听他讲世俗百态、人生感悟。从他那里,我懂得了很多为人处事的道理。那时我正值年少,吴大师对我人生道路的影响是很大的。 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初,中国城乡呈井喷发展之势,装饰玻璃在家装上有了更多的应用。吴子熊为全国玻璃艺术行业培养了许多领军人才,他的弟子们在玻璃工艺上个个身怀技艺,很多人选择投身到这个行业的相关企业,也有人选择创业。我那时年轻懵懂,虽只学得皮毛,却也胆大地选择回家创业。 我的首次创业并没想象得那么顺利,还把我带入到一段挫伤中。我很苦闷,经常写信给吴大师。每次都会很快接到他的回信,他在信中勉励我遇事多思考,干事要坚持。那时的通讯还不发达,交流方式主要是写信。吴大师是名人,每天都会收到许多来自各地的信件。但有信必回,是他一贯坚持的事。当年做学徒时,我就经常见他在办公室里处理信件,直到深夜。遇到文笔和内容好的信,还会另外收藏起来,有时也让我们欣赏一下。从中央首长到普通民众,即便是一位小学生来信,他都会仔细阅读,认真回复。这种一丝不苟的处世态度对我的触动很大。 一九九八年春节后,我拖着一身疲惫,肩负一身凌乱,再次回到吴大师的公司。那时星明路的吴子熊玻璃艺术馆刚刚建成,前来参观的人很多,有组团的,也有个人的,只要他在,都是亲自接待,向参观者介绍每件作品的故事和创作经过。吴大师每天忙得不可开交,依然致力于创作更多更好的作品,去充实艺术馆,为艺术馆添彩增色。 对于我的归来,吴大师也愈加关照,经常鼓励我振作起来,不仅跟我谈起他的曲折童年,坎坷经历,还给我提供很多资料让我注重学习,拓宽眼界,提高自己。那时刚过元宵,天气还比较冷,他在一个晚上给我送来一件羊毛衫,土黄色的,对襟竖一排钮扣的那种。还把自己出差坐车时常带在身边取暖的毛毯放到我的床铺上,笑着说:“这是借给你用的,等天气暖和了再还给我。”这是一件墨绿色“大帅”牌毛毯,很厚实,盖在身上夜里确实暖和多了。 后来不久,由于个人多方原因,我谢绝他的一再挽留再次离开那里。不想,这一去就是二十多年,凭着从吴大师那里学来的技艺,开始了拥有了自己的事业和生活。我们虽然都在同一城市却没有见过面,也没有联系。偶尔在报纸上见到他的消息便剪下贴在卡纸上。我离开后没几年,吴子熊玻璃艺术馆又迁新址,规模更大,主体建筑和广场的设计也更完美,是台州市的爱国主义教育基地。常开车从旁经过,却不好意思走进去。 直到二十多年后的三年前,偶尔间在网上碰到当年曾一起在吴大师那里学徒的旧年朋友,他给我说起了吴大师的一些近况,才知道时过多年的他已经是位八十多岁的老人了。艺术馆已交给儿子吴刚了,自己有空会过去看看,平时在老年大学学习。 一种莫名的伤感忽然袭上心头,此时我忽然发现时间总是那么匆匆,岁月总不饶人。尽管我有时也刻意不去承认自己的年龄,甚至不愿意为自己过生日,生怕过了一回就会被判官记上一笔似的。也经常在自己生日到来时也不知道。因为身份证上登记的生日是农历的,却被各个平台习惯性错认为身份证上记的是阳历生日,每到这一天都会收到他们的生日祝福。但一算起年份,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已从当年的青春年少变成了一位年轻人眼里的中年大叔了。我向他要了吴大师的联系电话,也该去看看他啦。却又不敢冒然直接电话,便用手机给他发了条问候短信。很快的便收到一条另一个号码发来的短信,说是吴大师的助理,因吴大师年龄大了,不方便用手机直接回信,让她代他向我及全家问好,让我带上家人去他那里看看。 看到回信,回想往事,眼泪由不得如断线珠落。没多久,我去看望他,他一见到我便张开双臂将我抱住,不停地打量着我。相谈很久。后来,我一有顺便,只要他在,我都会走进去看看他。来去也很随意,从不拘礼。他也经常对我说:“不知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有空就过来看看吧。不要给自己留下遗憾。” 去年大雪的前一天,我又去看他,那天有点冷,只见他裹着一件宽大的羽绒服,戴着棉线帽从外面推着自行车走了进来,见我穿的很少便问我冷不冷。我出门都是开车,下车便进屋里,当然不会感觉冷。他说下面冷,叫我先到楼上工作室去等他。 他到楼上直接走进休息室,然后又走出来,边走边思索还一边喃喃自语:“我刚才进去准备拿什么?怎么想不起来了?唉,老了,老了,记不住了。”如此来回进出几次后,只见他拿了件酒红色衣服走出来,笑着说:“想起来了,把这件衣服添上。送给你了。今天有冷,赶快穿上吧。” 衣服是个无袖有领带拉链的红色背心,软绵绵,沉甸甸的,一看就是老人穿的款式,我虽有点不情愿,但还是顺着他的好意脱下了自己的羊皮外衣。他接过我的外衣,便将背心套进我的左臂,帮我一起穿上,还不忘记把拉链拉好。又把我外衣套在外面。然后端详着一会,笑道:“嗯,合身,这样是不是暖和多了?” 今年春节,我去给吴大师拜年,他很高兴,他的女儿吴冰也从法国回来过年。那几天的台州天气也比较冷,见我还是穿的那么少,似乎明白了什么,牵着我的手又露出那副憨厚的笑:”还是年轻好,衣服穿的少,看起来就是有精神,更见阳光朝气。“ 艺术馆在节日期间前来参观的人比寻常要多,所以他也更忙,上午接待了两批外地客人后便已是中午了。他叫吴冰从不远的快餐店买了几盒饭菜,让我用报纸铺在桌子上当桌布,有点歉意地说:“小邬,你能来给我拜年,我非常感动,也很高兴,我年龄大了,又忙了半天也累了,我还有个到时间就必须午睡的习惯,今天就不带你出去吃饭了。就在这里我们一起随意吃一顿盒饭吧。” 也许是我在贫困时遇到吴大师的原因,他勤劳朴素的生活影响着我的青春年华,我也是在那个时便也形成了不大在意享受生活的习惯,对一日三餐从没什么要求,也把吃饭看成是一个吸收能量的过程,是在给身体完成一次补充能源的任务。也更谈不上讲究什么形式了。但在当今物质丰富生活多彩的过年期间,这也许是我吃过的最难忘的一次拜年餐,简单、随意、温馨。 我们生活在有史以来最好的时代,物欲横流,衣食无忧,每当我们静下心来,却发现身边的人都是那么忙忙碌碌,礼节成了冷漠,客套成了疏远。好像整个世界都是冷冰冰的。我们需要的是没有客套的亲近,没有假面的温暖。 一条微信声把我从回忆中拉了出来,回过神来将这件背心叠起压平放入箱中。酒红色的棉背心在模糊的眼前似乎溶成一觞流动的葡萄酒,倾入在吴大师雕刻的那樽刻花杯里,刻花杯温润如玉,像一只生命的容器,承载着酒红色的情愫。在光影的折射下仿若梦若幻,仿佛汇聚了星辰大海,散发着浓郁的香味,珍藏越久,其味越醇。闻之沁心,品之即醉。
发表时间:2024年06月27日 08:20:15     分类:黄岩诗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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