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长花溪   令君神往

——犍为花果溪散记

文/许志强

 犍为，一座枕着岷江入眠的古城。城西屏山如黛，城东江水浩荡，而在江东的群山之间，藏着一处让人去了便想“打马而归”的宝地——花果溪。   

穿过犍为岷江大桥，不过一里半的路程，城市的喧嚣便被抛在了身后。车子拐进玉津镇柏杨村的山路，窗外的景致便换了天地，不再是整齐的街道楼宇，而是起伏的山峦、层叠的绿意，以及那隐隐约约从山谷间传来的水声。      

走进景区，最先印入眼帘的是一条蜿蜒的小径，两旁花木扶疏。正值仲春，桃花虽已过了最盛的花期，枝头仍挂着点点粉白，风过时便有几瓣飘落，轻盈盈地旋进路边的溪水里。这溪便是花果溪了。当地人唤它作玉河谷，名字里便带着几分温润。溪水清可见底，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银光，潺潺地绕过石头，绕过树根，一路引我向山谷深处走去。

沿溪而上，不多时便见一挂水帘从山崖上垂落。水不算大，却极清冽，溅起的水雾在日光下映出淡淡的虹彩。当地人打趣说，这是至尊宝等待白晶晶的地方。虽是笑谈，但站在这水帘前，望着那一帘幽梦般的水幕，倒真让人生出几分穿越时光的恍惚来。   

过了水帘洞，视线豁然开朗。抬头望去，一座长城赫然盘踞在山脊之上，灰砖、垛口、烽火台，竟与北国的万里长城有几分神似，这便是犍为长城的起点。沿着石阶一步步登临，脚下是仿若北京居庸关的城墙，眼前却是川南独有的山水画卷。当地老人讲起一个古老的传说：很久以前的冬天，巨龙盘踞山上，城里的人们在寒冷与黑暗中恐惧度日。一位勇士张弓搭箭，射中巨龙的眼睛，巨龙在愤怒中喷出火焰，像一盏巨大的龙灯照亮了整座小城。从此，这座山便叫龙灯山，对面的山叫点灯山。

登上烽火台，凭栏远眺，岷江如练，蜿蜒北去；对岸的犍为县城尽收眼底，白墙黛瓦掩映在绿树丛中。十里江风拂面而来，吹得战旗猎猎作响，一时竟分不清身在蜀中还是塞北。     

从长城下来，不妨去走走那座悬空玻璃吊桥。这是乐山的第一座玻璃吊桥，架在九十米高的峡谷之上。初踏上去时，心是悬着的，脚底是空的，仿佛一步踏进了云雾里，等习惯了，便觉得整个人都轻了，桥下的树冠触手可及，远处的山峦层层叠叠，岷江在脚下缓缓流淌，天地之大，人如一粟。也只有在这样的时刻，才会真正生出敬畏自然之心。

若不爱这惊险，往山谷深处走，有禅修台静静地等着。一尊弥勒佛笑坐在那里，大肚能容，开口便笑。台前几株老树，树荫下摆着石桌石凳，坐下来喝一杯茶，听风过竹林的声音，看蝴蝶在花间翩跹，什么都可以想，什么都可以不想。     

花果溪的山上，遍植花木。春有桃夭灼灼，夏有荷风送香，秋有菊花满径，冬有梅花傲雪。据说园中的观赏花木有数万株之多，桃花、樱花、兰花、荷花，四季轮替，从不寂寞。走在樱花步道上，落英缤纷；穿过风车长廊，风声呢喃。路边的鸽子广场上，几只白鸽在阳光下踱步，悠然自得。

最让我动心的还是那些藏在花木深处的亭子：长风亭、兰亭，名字都取得清雅。在兰亭里小坐，看山，看水，看花，看人。远处有人在五彩滑道上尖叫着飞驰而过，笑声回荡在山谷里；近处有孩子在放生池边喂鱼，水波一圈圈荡开去，惊动了池底的白云。    

这一趟花果溪之行，我忽然想起苏轼那首回文诗：“赏花归去马如飞，去马如飞酒力微，酒力微醒时已暮，醒时已暮赏花归。”好酒、好友、好文、好诗、好心情，那样的状态，大抵就是在花果溪这样的地方才能领略得到的。   

黄昏时分，依依不舍地离开。回头望去，花果溪静静地栖息在龙灯山的怀抱里，山如眉黛，云长花溪，风光旖旎。我想，待到春深夏浅时，待到桃李满枝时，待到下一次雅集再聚时，我还会再来。不为别的，只为这山水之间的诗意，只为这古郡深处的祥宁。

诗曰：

犍为城外觅春踪，

岷水烟光翠万重。

一径花飞溪婉转，

半空桥渡影从容。

长城横岭云边立，

古郡浮杯醉里逢。

欲问龙灯何处是，

斜阳犹照玉河峰。

（来源：“平羌江畔”微信公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