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谈徐艺宁《高士吟》

张汝松

    当代诗人徐艺宁《高士吟》五言一绝，语淡含清韵，句浅寄高怀，传遍当代诗坛，备受方家佳誉。然今有论者，囿于白话世俗之规，拘于文字表层之见，苛评此章，妄断其遣词生硬、逻辑牵强、刻意雕琢、为巧而巧，肆意罗织艺术硬伤。余数度涵咏、深探诗心、细究文脉，深知此论皮相观诗、胶柱鼓瑟，既不识诗家婉曲之法，未谙古典虚实之妙，更不解千古隐逸之本真。今逐条辨析，为佳作正名。

    原诗云：

曳杖游仙去，归期不可闻。

临行嘱童子，看好一山云。

    一、释“归期不可闻”：诗语婉曲灵动，全无字句瑕疵

    俗论诟病“不可闻”三字，谓言及归期，当用“不可知、不可期、不可卜”，斥“闻”字牵强凑韵、字义不通。此见，乃是以世俗口语桎梏风雅，以凡常逻辑度量诗心，全然不知诗词遣词贵在变通、抒情重在含蓄。

    尘俗奔走之人，行程可计，归期可约，来去有踪，故消息可传；高士游仙之士，寻幽问道，寄迹烟霞，云水无凭，去留无定。神游缥缈山川，身远喧嚣尘世，自身尚且难知朝夕归程，自然无讯可递、无音可传。

    诗中“不可闻”，非禁人问询、秘而不宣，乃云游无定、归信杳然、无可相告之意。一字落笔，尽写隐者脱尘之姿、闲散之态，空灵贴切，气韵天然，何来生硬牵强之弊？浅学评家不解诗法精微，反执陋见苛责佳构，适足自曝识见之疏、学养之浅。

     二、赏“看好一山云”：通篇点睛诗眼，堪称千古妙笔

    全诗神韵之凝聚、意境之升华、格调之高远，尽在尾联寄语一语，亦是俗论误解最深、错判最甚者。

    浅见妄议：云山缥缈无形，聚散无定，本无从看守，此句刻意造景、矫揉失真，令超然高士反生外物挂碍，致使境界跌落。此说本末倒置、望文生义，全然未窥古典诗词托物言志之深旨。

    此句暗承南朝陶弘景千古名篇：“山中何所有？岭上多白云。只可自怡悦，不堪持赠君。”融古贤隐逸之文脉，铸当代清雅之诗魂，化用无痕，别开新境。纵观诗史，白云从来非寻常山水物象，乃是隐者清白之节操、淡泊之本心、超然之襟怀。云洁而无尘，云闲而无扰，最合高士人格底色。

    世人浮沉红尘，牵于功名，困于利禄，迷于富贵，累于浮华，一生皆为俗缘所缚；世外高士看破尘嚣，舍弃浮华，超然物外，身无俗念，心无俗求。半生所守、终身所惜者，非金玉良田、非虚名厚禄，唯此一山清白流云、满心澄澈风骨。

    所谓“看好一山云”，非执着于眼前物象，实坚守其本心天真。嘱童护云，是守隐逸之志、守清白之节、守超然之怀。唯牵挂云山清趣，方显万事皆空、一尘不染；唯独钟情山间白云，方见尽弃浮华、一无所贪。以有形之嘱托，寓无形之高怀；以有所守望之语，写无所挂碍之境。虚实相生，含蓄蕴藉，余味悠长，是全诗拔俗升华之诗眼，绝非刻意雕琢、凭空求巧之赘笔。

    三、辨古今传承：师古不泥古境，抒怀自有真情

     论者又将此篇与贾岛《寻隐者不遇》相较，贬其摹古痕迹过重、造作失真，不及古作浑然天成。此乃片面类比、机械对照，不知古今诗作立意各有侧重、诗境各有千秋。

    贾岛“云深不知处”，落笔在景、成形在境，以苍山云海之苍茫，衬隐者踪迹之缥缈，妙在写景造境、空灵幽远；

徐艺宁“看好一山云”，落笔在心、寄情在志，以云山清白之神韵，写高士襟怀之澄澈，妙在托物言志、意蕴深沉。

    两篇名作，同撷云山意象，一绘世外清幽之景，一抒尘外淡泊之心。承古韵而不袭旧貌，师古法而独出新机，情景交融，情理兼备，字字发自真性情，句句贴合高士风骨，绝无矫揉造作、无病呻吟之态。

    统观全诗二十字，起笔飘逸出尘，承句空灵寄远，转合从容自然，结句点透诗魂。章法圆融，字句清雅，虚实相生，情景兼备，实为当代五言绝句中之上乘佳作。

    世间浅俗评诗者，惯以机械逻辑拆解风雅，以字面偏见否定巧思。不知诗贵留白、文重曲笔，一味胶柱鼓瑟，遂生诸多偏颇陋论。所谓“生硬牵强、刻意造作、存有硬伤”之评，尽是一孔之见、门外之谈。

  《高士吟》以浅语写深境，以微笔寄高怀。借一山闲云，传千年隐韵；凭数行清字，守一片初心。高韵天成，风骨凛然，足以传诵诗坛、流芳后世，绝非浅见俗论所能轻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