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年前我出发的时候

口袋里只装了一把盐

以为那是告别

后来才知道

那是大海留给我的地址

我见过迷路的贝壳

在暗流里翻了三个跟头

最后不是靠指南针回来的

是靠壳内侧那圈年轮——

它记得自己是从哪片滩涂

被卷走的

礁石问我：你疼不疼

我说你先别动

让我数数你身上有几道浪的齿痕

数到第七道的时候

我哭了

因为那一道是我自己的

渔女说

你唱吧，别怕走调

月光不在乎音准

它在乎的是

你张嘴的时候

有没有把海水咽下去过

我咽过

所以我的歌是涩的

涩着涩着就甜了

像退潮之后留在石洼里的那口浅水

太阳没晒到

星星替它守了一夜

你问我怎么修成这副模样——

不是修的

是被拿走了很多次之后

剩下的那部分

它不肯再走了

就蹲下来

成了岸

而岸是不赶路的

岸只做一件事：

让每一个游够了的人

知道

踩上去

是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