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没有绳子,
也没有人。
村口的狗有麻绳,
城里的狗有项圈,
它什么都没有。
风从哪边来,
它就往哪边躲。
垃圾桶是它的厨房,
桥洞是它的卧室,
车灯扫过来的时候,
它学会了一件事——
闭眼,比睁眼安全。
它冲人叫过,
换来的是石头。
它摇过尾巴,
换来的是嫌弃的眼神。
后来它不叫了,
也不摇了。
它把声音收进骨头里,
把尾巴藏进风里。
下雨的时候,
它缩在屋檐底下,
看着城里的狗
穿着衣服从车里探出头。
它没有嫉妒,
它只是饿。
有人蹲下来叫它,
它没动。
不是不想靠近,
是它被叫过太多次,
又被踢开太多次。
它学会了——
希望比石头更疼。
它没有主人,
也没有敌人。
整条街都是它的,
整条街都不是它的。
它只是走着,
尾巴低低地垂着,
像一个被退回的包裹,
没有地址,
没有收件人,
在路上,
慢慢磨掉自己的影子。
直到有一天,
它躺在路边,
眼睛还睁着,
看着来来往往的脚。
没有一双停下来。
风从它身上吹过去,
像它这辈子
唯一被摸过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