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剑经年钝亦锋，江河湖海入诗胸。真情可化三重铁，笔底千山信手封。

窑火千年炼玉胎，笔行烟色向春来。素盘轻界金棱细，彩瓮深描百子回。勾画溪桥通古意，微书经偈驻纤埃。岁华坐尽丹青里，不共浮名入镜台。——张德松（辽宁盖州）庚子岁末，刷到景德镇匠人瓷上手绘的视频，见二十来岁的女子伏案运笔，一日八时，一笔下去便是终身。怆然久之，遂作此律。观之既久，有所感，记如下。第一次刷到景德镇匠人瓷上手绘的视频，我愣在屏幕前，半晌没说话。盘沿起线，细如游丝却力透瓷骨；碗壁微书《金刚经》，字如蚁足而笔笔中锋；百子图千人千面，无一雷同；山水界画亭台楼阁，层层递进，透视分明。你以为是机器印花？不——每一笔都是人工，每一画皆出自血肉之手。那些不过二十来岁的女孩，伏案运笔，气息匀停，稳如泰山。一天八小时，一年三百天，一笔下去就是一生。这不是工艺品制作。这是绘画，是书法，是修行，是一场肉身与时间的漫长对峙。景德镇陶瓷绘画，以"白如玉、明如镜、薄如纸、声如磬"的瓷胎为纸，将中国画的笔墨搬上了釉面。千年窑火不熄，烧出了一条从工艺装饰到文人绘画的路——这条路，比任何一座美术馆都长，比任何一部美术史都沉。青花一色，晕如雨后霁霞。釉下以氧化钴为墨，素坯落笔，罩透明釉，入窑高温一次烧成。蓝白相映，历千年而不褪，人称"永不凋谢的青花"。康熙年间分水法的成熟，更使青花一笔下去五色分明，浓淡干湿，直追水墨神韵。粉彩则另辟蹊径。釉上勾轮廓、填色料，七百度低温烘烧，颜色柔润，画工极细，既有国画笔墨，又带浮雕质感。晚清御窑艺人程门、金品卿、王少维首创浅绛彩，打破官窑图案化旧制，把传统书画搬上瓷面，开创"以瓷代纸、以画入瓷"的文人瓷画先河。至民国，"珠山八友"以粉彩技法写瓷上绘画，将书法用笔融入瓷画，形成"珠山画派"，把陶瓷绘画推向历史巅峰。玲珑瓷在薄胎上雕出米粒状通花洞，多次施釉填平烧成，透光处晶莹剔透，如冰如珀。清代将青花与玲珑合璧，成就了青花玲珑瓷这一绝唱。颜色釉则近乎天意——釉料中加入金属氧化物，入窑时一色，出窑时万彩。郎窑红如凝血，霁蓝如深海，霁红如朝霞——这是火与土的赌博，也是火与土最慷慨的成全。然而，比器物更动人的，是人。那些蹲在瓷胎前的年轻匠人，手稳、眼尖、心静。她们画出的线条，比许多科班画家更准；她们写出的小楷，比许多书法专业生更精。这不是天赋异禀的偶然，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累积——每一件瓷上画作，都是肉身与时间的交易。用青春换精度，用耐心换永恒。她们没有"撤销键"，没有"重来一次"，一笔下去，烧成即是千秋。清人龚鉽《景德镇陶歌》云："白釉青花一火成，花从釉里透分明。可参造化先天妙，无极由来太极生。"这不只是咏瓷，更是咏人——咏那些把造化之妙、太极之理，一笔一笔烧进窑火里的匠人。我一位朋友年轻时也曾画过粉彩瓷。那个年代，画工要用木材灰抹在碗胎上打底，每天收工，鼻子两边黑一道白一道。如今他家中还收着当年自己填彩的"双龙戏珠"碗，虽不及景德镇匠人的万一，却让我比谁都清楚：瓷上落笔，容不得半点犹豫。笔锋落处，便是命运的落点——没有橡皮擦，没有后悔药，只有火候到了，便是永恒；火候不到，前功尽弃。这正是景德镇陶瓷绘画最震撼人心的地方——它把"不可逆"变成了"不可及"。今人观景德镇瓷绘，当知中华五千年文明，不只是写在纸上的，更是烧在窑里的、画在瓷上的、传在手里的。那些年轻女孩的每一笔，都在续写这部文明史。她们不是流水线上的工人，是画家；不是机械重复的手，是手持狼毫的国手。她们以瓷为纸，以釉为墨，以窑火为印鉴，在时光里签下了中国人的名字。

窑火千年炼玉胎，笔行烟色向春来。素盘轻界金棱细，彩瓮深描百子回。勾画溪桥通古意，微书经偈驻纤埃。岁华坐尽丹青里，不共浮名入镜台。

2026年的初秋，9月11日，我循着乡情，走进了盖州市矿洞沟镇宋堡村的大围子自然屯。此行不为别的，只为赴一场张家的喜宴。一、故垒无言，地名有声"大围子"这个名字，本身就藏着一段金戈铁马的历史。相传明清交锋之际，清军曾在此掘土为营，筑起大围子以御明军。岁月流转，故垒早已隐入尘烟，但地名犹在，传说犹在。1961年，这里曾是独立的大围子大队；1983年撤社改乡，这一建制名称画上了句号。然而"大围子"作为老地名，依然在老乡们的口耳相传中生生不息。明清战火已逝，清军筑围御敌的故事却从未被遗忘——它刻在每一寸山河里，也刻在每一个生于斯、长于斯的人的记忆里。二、路通财通，山乡"逆袭"脚下的路，是山村变迁最好的见证。2010年，借着"一事一议"财政奖补政策，村里修通了第一条2.2公里的村内路。这是破局的一步。随后，组间路、河沟护坡相继完工，再到张北沟那2500米的延伸线——路网如同毛细血管般，一点点激活了这座山村。路通了，日子也跟着活了。2020年，最后104户脱贫户摘下贫困帽，宋堡村迎来了真正的"破茧成蝶"。从泥泞土路到纵横路网，从贫困山村到产业基地，这条路上走过的，是十几年的光阴，也是几代人的汗水。三、泥土里的"金色"与"红色"大围子是镇里规划的养猪、柞蚕、绒山羊基地村，也是安哥诺李子的甜蜜产地。近年来，更有能人返乡流转土地，种起了"苦菇娘"（酸浆）。一亩地几千元的纯收益，让这小小的浆果成了乡亲们口中的致富"金豆子"。值得一提的是，在这片土地的东北方向，还探明过一处小型宋堡金矿。矿体埋藏浅、品位高，依托辽河群盖县组地层成矿，仿佛是大地对这片土地额外的馈赠。而此刻的秋日，李子园虽已采摘完毕，果园里却是另一番盛景。远眺那些套着红袋的苹果树，沉甸甸的果实压弯了枝头，那一抹抹红，比春花更艳，比秋阳更暖。四、醉人的，终究是乡情喜宴设在农家，热闹非凡。农村的喜宴，讲究个"落桌"的礼数。亲朋好友们早早就赶来庆贺，没有生分，只有热络。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酒色虽醉人，但真正让人微醺的，是那份久违的、淳朴的乡情。推杯换盏间，你听见的不是客套寒暄，而是家长里短里透着的真心实意。秋日的大围子，山河秀美，民风依旧，这一趟，值了。附：秋日赴大围子张氏喜宴感赋秋日赴大围子张氏喜宴感赋张德松（辽宁盖州）驱车赴宴大围屯，故垒炊烟旧忆存。绿垄连畴千室庆，晴光沃野数家村。酸浆缀陇红侵陌，苹果垂枝香溢门。把盏堂中逢父老，归途笑语染乡温。注：平水韵，押元韵。秋日大围子，山河依旧，乡情如酒。愿这片土地上的故事，一直讲下去。

驱车赴宴大围屯，故垒炊烟旧忆存。绿垄连畴千室庆，晴光沃野数家村。酸浆缀陇红侵陌，苹果垂枝香溢门。把盏堂中逢父老，归途笑语染乡温。

枫叶敲阶月未消，寒蛩一夜语萧条。白云若解秋心苦，莫遣西风过谢桥。

夜雨青瓦孤影冷，长街旧话谁听？人间世事薄于冰。曲腰风雪里，往事咽残灯。笑我天真今却醒，微光犹照余生。功名一念向来轻。披霜行逆路，不改眼中星。

一碧澄澜接远天，儿时只道是长川。郊塍踏露惊凫起，野藻摸虾覆草还。苇暗遥山风翼立，波收旧路树连烟。辽东古郡人文厚，半世归来意惘然。

很多人到延安旅游，拍拍照、吃碗羊肉泡馍、在宝塔山留个影、发条朋友圈配一句"圣地延安"——以为这就叫走过延安了。直到去年秋天，一个俄罗斯老学者用三句话，把我这"圣地延安"敲得粉碎。他叫谢尔盖·伊万诺夫，莫斯科国立大学历史系教授，研究20世纪亚洲革命史整整四十年。落地北京，直奔延安。我陪他下火车时纳闷："您不去故宫？"他郑重地说："延安不是一处革命纪念地，是20世纪全球政治史上最重要的一次思想实验室。我这辈子最后一站，必须走一趟延安。"那两天，他给我这个"去过延安"的人上了一堂脸红的中国课。第一记闷棍，在杨家岭。 他在一处低矮窑洞前站了很久，说："1942年，整风运动在这里悄悄完成。同一时期，全世界左翼都在照搬苏联，水土不服；而延安在窑洞里摸索出了马克思主义和中国实际真正结合的路。这不是几孔破窑洞，是20世纪中国思想史的第一把火。"第二记闷棍，在南泥湾。 他蹲在田垄边说："1941年封锁绝境中，359旅扛枪开荒，自己养活自己，还给老百姓分粮。南泥湾不是农垦故事，是一支军队告诉老百姓——我们和你们站在一起。这是20世纪中国民心向背的转折点。"第三记闷棍，在枣园。 他站在那棵老枣树前说："从延安出发的人，兜里揣的不只是武器，还有关于土地、关于农民、关于公平的信念。为什么最后胜出的是这一支？因为只有他们把老百姓当成了根。这不是几处旧址，这是20世纪中国历史拐弯的地方。"那天晚上，他端起白开水跟我碰了一下："延安十三年，思想在这里重建，民心在这里扎根，历史在这里拐弯儿。你们脚下这块黄土地，是整个20世纪中国命运最关键的一处起点。"我又烫又酸。烫的是一个外国学者把这份敬意抬得这么高；酸的是，我这个中国人，居然要一个外国人告诉我，脚下这座小城当年怎样扛起过整个中国近现代命运的第一面旗。回程高铁上，我搜"延安"，跳出来的全是拍照机位和打卡攻略。没有一篇告诉我：这座城市是思想史的实验室，是民心向背的转折点，是历史拐弯的地方。后来我读到了辽宁诗人张德松的一首七律：《七律·重读延安》窑火曾燃九域霜，星芒初淬此城苍。文锋破晓开新宇，锄影耕春垦大荒。异客垂眸知厚土，吾侪回首愧殊方。黄垠久蛰千秋焰，圣迹长留万古光。读完愣了很久。这首诗恰好是谢尔盖三记闷棍的另一种表达。首联写窑洞灯火照亮九州严霜，星辰在这座苍茫古城中淬炼成型——正是"思想实验室"的意象。颔联"文锋破晓"写整风运动的思想破局，"锄影耕春"写南泥湾的生产实践，一文一武，一虚一实，恰是延安十三年最本质的两件事。尾联"黄垠久蛰千秋焰"，说火种蛰伏不灭，万古长光。而颈联"异客垂眸知厚土，吾侪回首愧殊方"是全诗的诗眼——一个外国学者低头读懂了黄土地的分量，而我们自己回头反思，却要等一个外国人来点醒。这种羞愧，谢尔盖给了我，这首诗也给了我。真正的"走过延安"，不是你从宝塔山拍了一张照片发朋友圈，而是你终于明白：这里曾经是整个现代中国历史拐弯的地方。而这一切，不该等一个外国人来告诉我们。

窑火曾燃九域霜，星芒初淬此城苍。文锋破晓开新宇，锄影耕春垦大荒。异客垂眸知厚土，吾侪回首愧殊方。黄垠久蛰千秋焰，圣迹长留万古光。